第二十六章

狭小的对峙还没有分出结果，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助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几分急迫。

江可可动作一顿。她攥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来，只能不甘心地往后退一步，松开困住他的姿势。眼底的火气还没散尽，可眼下没有办法继续逼问。陆野后背还抵着墙壁，心里悬着一块石头，这场对峙被硬生生打断。

他来不及再多讲，整理好神色转身离开。办公室的门关上，江可可独自留在房间，刚刚没说完的争执悬在半空。

几个小时过去，冗长的会议终于结束。陆野一身疲惫回到自己的卧室，推开门的一瞬间，脚步猛地停在原地。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同时撞进心里——一丝突如其来的欣喜，紧跟着是刺骨的惊恐。

江可可没有在她自己的房间，安安静静坐在他的床边。她手里捧着一本封皮朴素的本子，那是他亲笔写下的日记。四周散落着许许多多他藏了很久的东西，一屋子全是他多年隐秘、近乎偏执的暗恋痕迹，全部暴露在她眼前。

房间安静得可怕。窗外的微光落在江可可身上，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日记本的纸页，没有说话，就安安静静坐在床沿，专门等他回来。日记本里一字一句，全是他从来不敢亲口对她讲的心事、执念，那些藏了许多年的心思，此刻毫无遮掩。

陆野僵在门口，浑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凉了大半。他下意识想上前把日记夺回来，脚却像钉在地板上。他清楚，所有伪装已经被撕开，再也躲不掉了。

陆野看着坐在床边、握着日记本的江可可，心底所有的镇定轰然崩塌。长久以来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暗恋秘密被赤裸裸摊开，巨大的恐慌与羞耻席卷了他。他再也顾不上冷静，脚步急促地冲上前，伸手就想硬生生夺回那本日记。

他的动作又急又猛，带着极致的慌乱和逃避，只想把所有不堪的秘密藏回去，把这一刻狼狈的对峙彻底终结。可江可可早有防备，五指死死攥紧日记本，将本子护在怀里，身体微微后倾，不肯退让分毫。

她抬眼看向慌乱失态的陆野，眼底没有愤怒的嘶吼，只有一片清冷的失望与嘲讽。往日里强势执拗、步步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像个被戳破秘密的逃兵，狼狈又心虚。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陆野所有的逞强。他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再也不敢往前。那些藏在日记里数年的偏执、执念、卑微的心动、不敢言说的爱意，还有他所有扭曲又笨拙的喜欢，全都被白纸黑字记录下来。

他恐慌的从来不是被她看见，而是怕她看清——他所有强势的禁锢、别扭的试探、幼稚的折腾，根源全是深入骨髓、不敢坦白的暗恋。

一句话狠狠戳穿了陆野藏了数年的软肋。

外人眼里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陆野，从来都是掌控一切、从无败绩。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江可可这件事里，他从始至终都是逃兵。

他所有的强势、偏执、控制欲、幼稚的赌气，全是极度自卑催生的笨拙深爱。

陆野整个人彻底僵住，胸膛剧烈起伏，所有的伪装、强硬、冷漠，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他不敢再上前抢日记，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羞耻、慌乱、难堪，还有无处遁形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