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知夏给王老师打了电话。王老师接得很快,铃声只响了一下。“知夏啊,简历我看了,挺好的。”王老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苏城口音,“那个讲师岗位,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在那边?”林知夏说“没有”。王老师说“那我帮你问问,我有个老同事的儿子在那所学校。”
林知夏说了谢谢。王老师又说“你研究陈述要突出你的论文发表,国内很看重这个”。林知夏说“好”。王老师顿了一下,说“你妈说你最近瘦了,多吃点”。林知夏说“没瘦,我妈夸张”。王老师笑了一声,说“你妈从你小时候就这样,你胖她说你胖,你瘦她说你瘦”。挂了电话,林知夏坐在书桌前,把研究陈述打开,把论文发表的部分加粗了。
中午,她妈做了番茄炒蛋和清炒西兰花。林知夏吃了一大碗米饭,她妈看她吃得多,说“你不是说没瘦吗,吃这么多”。林知夏说“好吃”。她妈嘴角翘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下午,她开始填推荐信表格。每个推荐人需要填一个在线链接,她先在系统里填了自己的信息,然后分别给Morrison、王老师和那位课程教授发了邮件。Morrison秒回了“I will complete it by Friday”。王老师回了“好的”。课程教授没回,她等了一个小时,又发了一封,这次回了“收到”。
傍晚,沈倦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在干嘛?”他问。
“填表。找工作的。”
“那个学校在上海?”
“嗯。”
“离我家不远。”
林知夏没接这个话。沈倦又说“你面试的时候住哪”。她说“住家里”。沈倦说“从你家到那个学校要一个多小时”。她愣了一下。她没查过距离,她妈说“不远”,她就信了。她说“一个多小时还好”。沈倦说“挤地铁累”。她说“那我打车”。沈倦说“我送你”。她说“不用”。沈倦没再坚持。
沉默了几秒。林知夏听到沈倦那边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像是在远处。沈倦说了句“等一下”,然后跟那个人说了几句什么,她没听清。沈倦回到电话上说“有个会,先挂了”。她说“好”。
挂了电话,她打开地图查了一下。她家到那所学校,早高峰开车要一个小时十分钟。地铁要换乘两次,将近一个半小时。她以前在伦敦每天去图书馆也要走一段路,但那种走路是走路,挤地铁是挤地铁。她想了想,还是先申请上了再说。
晚上,她妈在看电视剧。林知夏坐在沙发上陪她妈看了一集。剧情是一个女人丢了孩子,找了二十多年,终于找到了。她妈看得眼泪汪汪的,抽纸巾擦鼻子。林知夏递了张纸巾过去,她妈说“你不哭”。林知夏说“假的”。她妈说“假的也感人”。林知夏没接话。
她回到房间,打开手机。沈倦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办公室的窗外,天已经黑了,对面楼的灯亮着。配文:“会开完了。还没吃饭。”林知夏说“去食堂”。沈倦说“关了”。她说“外面吃”。沈倦发了一个句号。
她想了想,给沈倦转了一篇文章——标题是“不吃晚饭对胃的危害”。沈倦回了一个省略号。然后又说“去吃了。楼下便利店”。她没再回。
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帘拉得严实,房间很暗。她把手伸出被子,在墙上摸了一下。墙是凉的,光滑的。她想起伦敦那间公寓的墙上有水渍,像一只趴着的猫。这面墙上什么都没有。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