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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炸鱼薯条

我是学渣却是校草白月光

周五下午,林知夏收到一封邮件。不是期刊的,是Morrison转发的会议邀请。明年春天在阿姆斯特丹有一个发展经济学的工作坊,规模不大,但请了几个她引用过很多次的学者。Morrison在转发的时候加了一句话:“You should present your paper. Good exposure.”

她打开会议网站看了看,摘要截止日期是下个月中旬。她的论文已经投了期刊,但还没出结果,拿去投会议应该没问题——很多人在审稿期间也会投会议,不冲突。她想了一下,决定投。不管期刊结果怎么样,能去阿姆斯特丹待两天,见见同行,听别人怎么说她的研究,总是好事。

她把截止日期记在了笔记本上,然后开始写会议摘要。会议的摘要跟期刊的摘要不太一样,要更简短,更抓人,最好第一句话就把人勾住。她写了几个版本都觉得不好,删了重来,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才写出一版自己勉强满意的。保存下来,准备过两天再改。

做完这些,她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多。窗外天已经有点暗了,路灯还没亮,是最灰的那个时刻。她收拾东西,背上书包,走出图书馆。

外面风不大,但冷。她把围巾系紧,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走路。经过那家炸鱼薯条店的时候,她突然想吃了。她在伦敦三年多,吃炸鱼薯条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不是不好吃,是觉得没必要。炸鱼薯条是给游客吃的,你在伦敦住这么久还吃炸鱼薯条,像话吗?但今天就是想吃了。

她推开店门。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老头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份薯条,一根一根地吃,吃得很慢。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系着白色的围裙,上面沾了几块黑色的油渍。

“一份炸鱼薯条,带走。”林知夏说。

“大份小份?”男人问。

她犹豫了一下:“小份。”

男人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她能听到油锅滋滋的声音,闻到油炸的香味。老头还在吃薯条,一根一根的,蘸很多番茄酱。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移开了目光。

等了大概十分钟,男人端着一个纸包出来,外面裹了一层报纸样式的包装纸,印着店名和一条鱼的图案。林知夏付了钱,接过纸包,烫手,她两只手倒腾着走出了店门。

回到公寓,她把纸包打开,炸鱼金黄色的,外皮很脆,薯条粗粗的,盐撒得不均匀,有几根咸了。她倒了一点醋在碟子里,切了一小块柠檬,挤了汁。先吃了一根薯条,外脆里软,烫得她在嘴里倒了两下。再吃一口炸鱼,外皮咔嚓响,里面的鱼肉很嫩,没什么刺,入口就散了。

她吃得很慢。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烫。吃一口吹两下,再吃一口。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

沈倦发了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的办公桌,桌上放着一个文件夹,文件夹上面压着一个茶杯,杯子里泡着枸杞。配文:“今天有人送了枸杞。泡了。很难喝。”

林知夏看着那条消息,放下手里的炸鱼,擦了擦手,回:“枸杞本来就不好喝。你不是不喝这种东西吗?”

沈倦:“送的人说对眼睛好。我最近看报表眼睛干。”

林知夏想说“眼睛干不是枸杞能解决的,少看电脑多眨眼”,但打了又删了。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他妈了——唠叨他吃饭,唠叨他喝水,现在连他喝枸杞都要管。她换了一句:“那你喝吧。加点红枣会好喝一点。”

沈倦:“没有红枣。”

“去买。”

“懒。”

林知夏翻了个白眼。她翻白眼的时候没人看到,炸鱼薯条店的那个老头看不到,沈倦也看不到。她自己能看到,在手机黑屏的反光里,眼睛往上翻了一下,然后又看回屏幕。

她说:“那你就喝难喝的。”

沈倦发了一个句号。

林知夏放下手机,继续吃炸鱼。凉了一点,外皮不脆了,但鱼肉还是嫩的。她把最后几块吃完,薯条剩了几根,又硬又凉,不想吃了。纸包里一层油,她把纸包折了一下,扔进垃圾桶。

洗了手,坐回书桌前。打开电脑,把今天写的会议摘要又看了一遍。还是不满意,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满意。她决定放一放,明天再看。

然后她打开邮箱,检查有没有新邮件。没有。期刊的初审一般要两周,这才第四天,早着呢。她知道,但还是忍不住看。

手机震了。沈倦发了一条语音,背景音有点吵,像是在车里,车窗开着:“枸杞喝完了。确实难喝。但杯子挺好看的。”

林知夏听完,回了一个问号。杯子挺好看的?沈倦从来不会说“杯子挺好看的”这种话。他以前连自己用的杯子长什么样都不记得。她问:“什么样的杯子?”

沈倦发了一张照片。是一个透明玻璃杯,双层的那种,中间有一层真空,杯壁上印着一朵兰花的轮廓。不是什么特别的杯子,就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

她说:“普通。”

沈倦:“比我以前用的好。以前用的是个玻璃瓶,喝完咖啡洗了接着用。”

玻璃瓶。林知夏想起她以前在沈倦办公室见过那个瓶子。是一个果酱瓶,标签撕了一半,还粘着一点胶。他拿那个瓶子当水杯用了不知道多久。她说“你换一个”,他说“能用就行”。现在终于换了。不知道是周秘书给他换的,还是他自己换的。

她说:“行吧。”

沈倦:“你今天干嘛了?”

林知夏想了想,说:“投了一个会议的摘要。还没写完。”

“什么会?”

“阿姆斯特丹的。发展经济学的。”

沈倦停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不太确定该不该说:“阿姆斯特丹。远吗?”

林知夏看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远吗?伦敦到阿姆斯特丹,飞机一个多小时。不算远。但她知道沈倦问的不是距离。他问的是——我能去吗?

她说:“不远。但会议是明年春天。”

沈倦没接这句话。

林知夏也没再说。她不知道沈倦明年春天在干嘛。他爸的身体怎么样,公司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他能不能抽出两天来阿姆斯特丹。她不知道。

她拿起那根凉了的薯条,咬了一口。又硬又咸,嚼了两下吐了。

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去洗漱。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自己,脸上长了一颗痘,在左边脸颊,红红的。她用手按了按,有点疼。最近睡得不差,但也不够。每晚六七个小时,不多不少,够活着。

回到床上,拿起手机。沈倦在八点多发了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家小区门口的街道,路灯亮着,地上有落叶,被风吹到路边堆成一堆。配文:“到家了。小区门口的银杏树叶子掉光了。”

林知夏放大看了看。确实是银杏树,她能认出那个形状。树干很粗,分枝很开,夏天的时候应该很大一片绿。现在光秃秃的,只剩下几根细枝伸向天空。

她回了一个月亮。

沈倦回了一个月亮。

两个月亮,一左一右。

她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关了灯。今天窗帘拉得很严实,路灯的光透不进来,天花板是黑的。她躺着,手放在被子外面,凉凉的。缩回去,又伸出来,又缩回去。

暖气片嗒嗒响了两声。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