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和习题

初夏的晚自习，教室里浸在暖黄的灯光里，窗外的晚风裹着草木的浅香，轻轻拂过半开的玻璃窗，吹得桌角的数学试卷微微卷起边角。文科班的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唯一的主旋律，夹杂着偶尔的轻声低语，连呼吸都放得轻柔，生怕打破这一方安静的学习氛围。

王橹杰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泛白，笔尖停在数学题的题干上，久久没能落下一笔。他是实打实的文科生，对文字、诗词与文史脉络得心应手，可一面对晦涩的数学公式、绕人的逻辑推理，便总觉得头脑发懵，眼前的题目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缠得他满心焦躁。这道导数题，他盯着足足二十分钟，草稿纸上画满了凌乱的算式，却依旧找不到半点解题思路，心底的挫败感一点点漫上来。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斜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穆祉丞坐在座位上，身姿挺拔，即便只是安安静静坐着，也透着一股清爽的少年气。在全是文科生的班级里，穆祉丞的数学成绩算得上拔尖，逻辑清晰，解题思路通透，向来是班里同学遇到数学难题时，第一个想要求助的人。此刻，穆祉丞的课桌旁早已围了好几个人，大家捧着练习册，轻声说着自己不懂的题目，他耐心地低着头，指尖指着题目步骤，轻声讲解，语气温和，没有半分不耐烦。

王橹杰看着被人群围住的穆祉丞，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笔杆，心里悄悄生出想要上前问问题的念头。他真的太需要有人帮他拨开眼前的迷雾，解开这道困住他许久的题目了。可看着穆祉丞身边络绎不绝的同学，他刚微微抬起的身子，又慢慢坐回了座位，终究是把迈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

算了，再等等吧。

他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数学题上，可脑子里一片混沌，那些字母、数字、公式搅在一起，半分思路都没有。实在无从下笔，他便索性放下笔，撑着下巴发起了愣，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穆祉丞的方向，心里默默想着，等他身边的人少一点，再过去问就好。

暖黄的灯光洒在穆祉丞身上，他依旧耐心地为同学们逐一讲解，时而低头演算，时而轻声提问，确认身边的同学听懂了，才会继续下一个问题。时间一点点流逝，围在他身边的同学渐渐少了，大部分人的难题都得到了解答，各自回到座位上继续做题。

穆祉丞看着自己练习册上标记的那道难题，眉头轻轻蹙了蹙。他试着换了几种解题方法，却始终没能理清思路，终究是卡壳了。他抬眼对身边仅剩的几位同学轻声说道：“你们先做其他题目吧，我这道题也没弄懂，要去找老师请教一下。”

话音落下，他合上练习册，拿上笔，起身准备走出教室。

一直默默留意着这边动静的王橹杰，眼见穆祉丞身边终于空了下来，心里一喜，立刻拿起自己的练习册，起身想要走过去。可刚迈出一步，就看见穆祉丞握着练习册，朝着教室门口的方向走去。

几乎是下意识地，王橹杰脚步一转，跟了上去。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先于思绪做出了反应，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跟在穆祉丞身后，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