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阿姨的番茄炒蛋

第二章：周阿姨的番茄炒蛋

周辞安把唐照眠带回自家那栋老式居民楼时，她的手心还在冒汗。楼道里弥漫着饭菜香和老木头的味道，每层转角都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和她住的那栋终年弥漫着酒气的筒子楼截然不同。

“进来吧。”周辞安推开三楼的门，屋里传来轻快的女声：“安安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

话音未落，一个系着碎花围裙的女人从厨房探出头，看到门口的唐照眠时愣了一下。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眉眼温和，眼角带着点笑意，和周辞安那双清亮的眼睛有几分相似。

“妈，这是唐照眠，我同学。”周辞安挠了挠头，没说巷子里的事，只含糊道，“她家里有点事，今天在咱们家吃晚饭。”

唐照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指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紧张得说不出话。她怕被问起家里的事，怕看到同情的眼神，更怕这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人会把她赶出去。

周母却没多问，只是笑着走过来，目光落在她额角的淤青上时，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扬起温和的笑：“照眠是吧？快进来，外面热。安安，给照眠倒杯水。”

她的声音像温水，一点点熨帖着唐照眠紧绷的神经。唐照眠局促地说了声“谢谢阿姨”，低着头走进屋。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都有些旧了，但收拾得一尘不染。客厅墙上挂着一张合影，周辞安站在中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旁边是周母，还有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眉眼英挺，眼神锐利，和周辞安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是我爸。”周辞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低了些，“他出任务去了，很久没回来了。”

唐照眠“哦”了一声，不敢再多问。她知道“出任务”这三个字对警察家属来说，可能意味着什么。

晚饭很快做好了。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却让唐照眠闻到了从未有过的香味。尤其是那盘番茄炒蛋，鸡蛋金黄蓬松，番茄炖得软烂，汤汁红亮，勾得她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周母把那盘番茄炒蛋往她面前推了推：“照眠，多吃点，看你瘦的。”

唐照眠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在家里，饭桌上永远是父亲的酒瓶和骂声，母亲偶尔偷偷给她藏个馒头，已经是奢侈。她从没被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

周辞安看出她的拘谨，夹了一大块鸡蛋放进她碗里：“吃吧，我妈做的番茄炒蛋最好吃了。”

唐照眠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把鸡蛋放进嘴里。温热的，带着恰到好处的酸甜，是她从未尝过的味道。眼眶突然一热，有什么东西争先恐后地要涌出来。她赶紧扒了一大口饭，把那点湿意压下去。

晚饭时，周母没提任何让她难堪的话题，只是问她学校的事，问她喜欢什么科目。唐照眠起初还很紧张，后来慢慢放松下来，偶尔会小声地回答一两句。

吃完饭，唐照眠主动提出要洗碗，周母笑着拦住她：“你是客人，坐着就行，让安安来。”

周辞安哀嚎了一声，还是不情不愿地走进了厨房。唐照眠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看着周母在收拾餐桌，听着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周辞安哼歌的声音，心里某个荒芜的角落，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破土而出。

她想，原来一个家，可以是这样的。没有打骂，没有争吵，只有饭菜香和温和的笑语。

临走时，周母塞给她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热气腾腾的馒头，还有一小盒番茄炒蛋。“明天的早饭，”她揉了揉唐照眠的头发，动作轻柔，“要是……要是不想回家，就来阿姨这里，阿姨给你做早饭。”

唐照眠捏着塑料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谢谢阿姨。”

周辞安送她到巷口。夜色渐浓，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上学，我在路口等你。”周辞安说，“以后他们再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唐照眠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想起下午他说“我保护你”时的样子，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嗯。”她用力点头，把那个装着馒头和番茄炒蛋的塑料袋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珍贵的秘密。

转身走进黑暗的巷子时，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身后有个人在看着她，像一盏灯，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那天晚上，唐照眠躲在楼梯间的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吃着那盒番茄炒蛋。夜风很凉，但她心里却暖烘烘的。她想，原来被人关心的感觉，是这样的。

而那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和他温柔的母亲，还有那盘带着酸甜味的番茄炒蛋，成了她黑暗生活里，第一个清晰而温暖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