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庭院里只剩下晚风轻拂树叶的声响。
墨池撑着腿站了起来,小腿立刻穿来密密麻麻的感觉,他僵在原地,适应了一会,小叔跟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方才灌木丛后撞见的那一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男人与男人相贴的唇瓣,暧昧缱绻的姿态,亲昵的话语。像一粒看不见的种子牢牢的扎根在他心底,只待有一日破土而出。
他不懂那是什么情绪,只知道心脏跳得异常急促,脸颊发烫,脑子里出现的是哥哥的脸,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他回到客宴,哥哥墨羽正被长辈围着说笑,身姿挺拔,眉眼温和。
墨池的目光下意识黏了上去,心底那点异样的悸动,越发清晰。
那年他们才九岁,眉眼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少年,整日黏在一起,形影不离。
墨池心底那点在庭院角落撞见秘密后滋生的异样,像一粒看不见的细沙,轻轻落在心底,没有声张,也无人察觉。
墨羽回头看见他,眼神平静,好像只是随意的问了一句,“你去哪了。”只是眼神却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一头红发张扬跟客人交谈的小叔,两人几乎是一前一后回到这里的。
墨池几乎下意识的对着哥哥杨起一个笑脸,压下砰砰狂跳的心,摇了摇头。
“我有点吃坏肚子了,哥哥。”墨羽关心了几句,没看出什么异样,便不在管他。
寿宴的热闹渐渐散了,老宅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没过几天,老太太就住院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墨羽是震惊的,他看着快速倒退的景色,眉头紧锁,(难道小叔他还是......)。
(小叔,祖祖他好像不舒服,我看见她好几次捂着胸口。)
(好,我知道了)。
墨池抓住哥哥的手,安慰他,语气轻柔的关心着,“哥哥别担心,会没事的。”
车子很快在医院停了下来,两人跟着爸爸妈妈来到病房,墨羽跟叔叔伯伯们打了个招呼。
老太太穿着一身病号服躺在病床上,脸上还是带着慈祥的笑容,小叔正做在旁边漫不经心的削苹果,气场很强,让人无法忽略。
“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几天都还是好好的,怎么就.....。”妈妈上去握住老太太的手。
老太太有些哭笑不得,“唉,没事,这都是小毛病,你们怎么搞这么大阵仗。”
老宅只有一个老太太,老头去世的早,她不喜欢人多,只留了几个人打扫宅院,胸口偶尔会疼,但她也只当是人老了,犯的小毛病,谁知道今天这小子非要带她来医院,老太太扭不过他,终于妥协,不过要不是这小子,她也不知道她竟然还有心脏病。
“医生说了平常只要注意休息,情绪不能激动,没什么大问题,多亏了小飞,让你们费心了。”
墨羽心中松了一口气,神色也软和了下来,上辈子祖祖被小叔气近了医院,住了大半年最后撒手人寡,小叔自责不已,最后脱离了家族了无音讯,不知是死是活,大伯也只有他这一个儿子,最后郁郁而终。
男人看着两人牢牢牵着的手,有些意味不明,眼神带着戏虐,开口道:“都多大的人了,还拉着手。”
墨羽对上小叔看过来奇怪眼神,他视而不见,面无表情的喊了一声小叔,不再理会他的调侃。
墨池对上小叔好似看透一切的眼睛,眼神闪躲了一下,面色平静,但抓着哥哥的手却无意识的收紧,墨羽察觉到了,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弟弟,心底纳闷,小叔有怎么可怕吗???
墨羽跟着小叔来道了外面,男人看着小侄子平静的的脸,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大奶奶的病不能受刺激,要不是小侄子那天提醒了他,他可能就要犯无法挽回的错了,如果,老人因为他发生什么事,他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原谅自己。
两人站定脚步,“小叔,你想说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疑惑与询问。
小叔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他靠在墙上掏出香烟与打火机,姿态优雅的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嘴里吐出一口云雾 ,看向他这个有些奇怪的大侄子,往往跟他交谈的时候,身上的气息总是会让人忽略他还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就好像他的灵魂里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你知道你弟弟太黏人了吗?。”
“知道。”墨羽有些不解,但是改变不了 ,还以为要说什么,怎么就扯上弟弟了。
难得见他困惑的模样,男人轻笑了一声。
朝他蠢侄子吹了一口烟,烟味呛鼻,墨羽猝不及防,猛的闭上眼睛,随后一只手扶着墙,弯下腰,捂着胸口,被呛的直咳嗽,眼泪都咳了出来。
墨羽平静的面容被打破,他抬眼愤怒的看向小叔,眼尾泛红,雪白的小脸上带着红晕,那是被气的。
“小叔。”
男人笑的花枝乱绽,他本就长的艳丽,这一笑,让冰冷苍白的医院都有温度,几个护士小姐姐看的眼睛都直了,实在是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都好看的跟他们不在一个次元里面。
看着大侄子生气了,男人收了收脸上的表情,嗯,明明一样的脸,怎么哥哥看起来就是比弟弟秀色可餐呢?越长大越蛊惑人心,这样一张脸如果没有过硬的家势,迟早被人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男人蹙眉,双手搭在小家伙的肩膀上,神色认真,语气里带着郑重,“做为报答,小家伙,告诉你,你最好离你弟弟远一点。”
虽然现在他还不一定听得懂,但他也只能点到为止了,能不能听明白就看大侄子的了,
作为局外人他能看出一些不对劲的苗头,那有时时刻刻把眼神黏在自家哥哥身上的,那不是现在一个孩子该有的神情。
希望是他多心了,但还是想提醒一下他有些直白的大侄子。
墨羽沉默了,他垂着眼,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辈子这些事都不会再发生了。
墨池躲在柱子后面,眼神阴霾。
岁月安静流淌,一晃便是九年。
曾经并肩奔跑的孩童褪去稚气,长成挺拔清隽的少年。
朝夕相伴的时光里,墨池对哥哥的依赖与在意,早已悄悄变了模样。旁人看不出分毫,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份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亲近,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疯长成了偏执的执念。
转眼,便到了两人十八岁的成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