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的今天,沈渡二十七岁,苏晚二十五岁。
两个人已经分开了。不是沈渡要分——是他必须分。
生死蛊的副作用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它不仅传递伤痛,还传递情绪。苏晚开心的时候,他的心脏会变轻;苏晚难过的时候,他的心口会发闷;苏晚想他想得厉害的时候,他会莫名其妙地失眠,翻来覆去,心慌意乱,像有只猫在胸腔里挠。
他受不了。
不是受不了这些感觉,是受不了——他越来越分不清,那些情绪究竟是她的,还是自己的。
他怕有一天,他会连自己是不是真的恨她,都搞不清楚。
沈渡把苏晚安顿在南疆的一座小城里,自己回了中原。
他说:“等我想出办法,我派人来接你。”
苏晚没有跟上去。她知道,他需要一个人待着。
但那只蛊不让他们一个人待着。
分开的第一年,沈渡在千里之外的洛阳,半夜从梦中惊醒,胸口剧痛,呼吸急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他下意识地捂住心口,然后他感觉到了一种不属于他的恐惧。
铺天盖地的恐惧。
是苏晚。
他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恐惧、她的疼痛、她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一波地冲刷着他的意识。
他连夜骑马赶回南疆。
三天三夜,跑死了两匹马。
当他踹开苏晚住处的门时,看到的是满地的血,和蜷缩在墙角、已经昏迷过去的她。
她被人下了毒。不是致命的毒,但会让人产生极其痛苦的幻觉。苏晚在幻觉里挣扎了三天三夜,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救她。她喊过沈渡的名字,但沈渡没有来。
她以为他不会来了。
但沈渡来了。
他给她喂了解药,守了她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苏晚醒过来,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沈渡,先是愣住,然后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满脸。
她没有叫醒他。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来了。”
沈渡没有睡着。
他听见了。
但他没有睁眼。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个他在心里骂了无数遍、恨了无数遍、赶了无数遍,却在千里之外感受到她恐惧的那一刻,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女人。
那是他的恐惧,还是她的?
他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