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鲜血在流淌。顺着我的手腕往下滑，一滴，又一滴。落在我盖了两年的蓝色被子上。起初是小小的红点，像溅落的朱砂。很快，红点晕开、蔓延，一点点吞噬着整片蓝色。原本干净柔软的蓝，被染得猩红刺眼。连被套的针脚缝里，都浸满了温热的血。我僵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手里还攥着那把沾血的美工刀，金属刃面映出我惨白的脸。指尖发麻，浑身冷得打颤，像被冰裹住一样。视线开始发花，眼前的红和蓝，搅成一团模糊的色块。可我不想死。是江亦辰，逼得我不得不死。就在三个小时前。我还在发疯一样找他。微信拉黑。电话拉黑。甚至连我换了三个手机号，都被他秒挂拉黑。我蹲在他学校门口，从正午等到黄昏。太阳落下去，风刮得刺骨。保安说，他早就走了。说他特意交代，不准我靠近。我抱着膝盖，突然就哭了。哭到浑身发抖，哭到嗓子发哑手机震了一下。是微博推送。江亦辰，我爱了整整一年的人。那个说要陪我走出抑郁症的人。那个说我是他唯一偏爱 的人。发了一条长文，把我钉死在耻辱柱上。他说我极端、偏执。说我靠着抑郁症缠他、逼他。说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消耗。他配了一张聊天记录。是我上次情绪崩溃，哭着求他不要离开我的截图。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只有我狼狈不堪的哀求。他是网配圈小有名气的博主。几十万粉丝，一句话就能掀起风浪。评论区瞬间炸了。“这种女的太恶心了吧，拿抑郁症当筹码？”“心疼辰辰，被这种人缠上太倒霉了！”“听说她是学学前教育的？别害了孩子啊！”辱骂声像针一样，扎得我体无完肤。我的个人信息，被扒得一干二净。学校、专业、宿舍地址。甚至连我几年前的照片，都被翻了出来。私信里全是不堪入目的脏话。有人说我不配活着。有人说我就该早点去死。我还没缓过神。辅导员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冷得像冰。“苏予恩，学校收到举报。”“有人反映你有自残行为，情绪极不稳定。”“学校研究决定，拟对你做休学处理。”休学。这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砸得我魂飞魄散。我为什么要好好吃药？为什么要拼尽全力跟上学业？为什么要抱着那点可怜的希望，盼着和他好好走下去？因为我怕。怕回到那个没人在意、没人关心的黑暗里。怕夜里惊醒，只有冰冷的墙壁陪着我。江亦辰是我唯一的光。可他亲手把这束光，掐灭了。他不仅要分手，还要毁了我。毁了我的爱情，毁了我的学业，毁了我所有的希望。我挂了电话，冲进卫生间。翻出藏在抽屉里的美工刀。没有丝毫犹豫。刀刃划过手腕的瞬间。我甚至觉得，是解脱。鲜血越流越多。我能感觉到，生命力在一点点流失。江亦辰。你看啊。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我被你逼死了。你满意了吗？意识越来越模糊。耳边好像有手机铃声在响。又好像，是江亦辰曾经温柔的声音。“予恩，别怕，有我。”骗子。全都是骗子。我缓缓闭上眼睛。如果有来生。我再也不要遇见你。再也不要，把任何人当成救命稻草。……再次醒来，是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被子。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一动就疼。护士进来换药，看我的眼神，带着同情，又带着躲闪。我知道，她也看到那些谣言了。我没说话，只是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掉下来。不是哭自己活下来了。是哭自己，连死的资格都没有。出院那天，天很冷。没有任何人来接我。我裹紧外套，走在风里。手机里，依旧是铺天盖地的辱骂。但我不能就这么认输。江亦辰，你想毁了我。我偏不。我要保住我的学业。我要活下去。我要让你知道，你欠我的，我一定会拿回来。我攥紧拳头，手腕的伤口传来刺痛。疼，但我不怕。比起被你推入深渊的疼。这点疼，算得了什么。我转身，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绝境之下，要么沉沦。要么，破茧成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