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顾清欢是被外面说话的声音惊醒的。
她睁开眼,身上的金链随着她微微起身发出细碎的响动,丝绸被单从肩头滑落,露出皮肤上深深浅浅的痕迹,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然后慢慢坐起来。
链子够长,足够她在房间里走动。
她看向门口,今天的门竟然没有关严。
她赤脚下地,身上只披了一件薄绸的睡袍,腰带松松系着,她走到门边,从那条不到两指宽的缝隙往外看。
书房里,宋聿怀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猩红的烟头明灭。
他对面站着一个人。
陆云征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
陆云征“……人呢?你把人给我带到哪里去了!”
陆云征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宋聿怀把雪茄往水晶烟灰缸里按灭,动作不紧不慢,他抬起眼皮看了陆云征一眼
宋聿怀“什么人?”
陆云征“别跟我装蒜。”
陆云征的手指扣在桌沿上,指节泛白。
陆云征“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宋聿怀,兄弟一场,别逼我动手。”
宋聿怀靠在椅背上,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宋聿怀“动手?你觉得你做得到吗?”
空气凝滞了两秒。
陆云征忽然直起身,下巴微扬,视线居高临下地落在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陆云征“清欢还不知道是你害死了宋连嵩吧?”
门缝后,顾清欢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她的瞳孔微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书房里没有人注意到那条门缝。
宋聿怀的眉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陆云征“真够狠心啊……”
陆云征慢慢踱到窗边,背对着他。
陆云征“连自己的亲侄子都下得了手。”
宋聿怀“你有证据吗?”
陆云征转过身来,目光幽深。
陆云征“你觉得呢?”
沉默,只有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宋聿怀忽然笑了,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把玩了两下,啪嗒一声合上。
宋聿怀“陆云征,你装什么?”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宋聿怀“当初那场车祸的确是我制造的,但我没想让他死,我只是想让他变成植物人。”
顾清欢眼泪无声地涌出来,她死死的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宋聿怀“造成他死亡的,明明是你还有周尧。”
陆云征的眼神变了,那一瞬间,他本能地避开了宋聿怀的视线,目光往旁边偏了半寸。
陆云征“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宋聿怀“当时他明明还有气。”
宋聿怀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和刚才陆云征的姿势如出一辙,只不过占据着主动权的一方已经悄然换位。
宋聿怀“是谁在拖延警察和救护车过来的时间?”
宋聿怀“陆云征,是你。”
陆云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宋聿怀“是谁让医院不给他治疗?”
宋聿怀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截,又迅速压下来,变成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宋聿怀“是周尧,你们做的这一切,最后都把罪名安在我身上。”
他绕过书桌,一步一步走向陆云征,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声都像钉进骨头里。
宋聿怀“我是卑鄙无耻,那你们呢?”
陆云征没有回答,他的下颌绷得很紧,目光终于重新对上宋聿怀的。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雪茄熄灭后残存的烟丝发出细微的嗞嗞声。
门缝后面,顾清欢的身子一点一点滑落下去。
她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脊背靠着门框,泪水无声地淌过脸颊,滴在绸缎睡袍的领口上。
阿嵩,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们才是凶手,而她曾经那么信任他们,在他们面前求他们找出凶手,像傻子一样被他们牵着走了那么久。
现在她知道了,可她已经被锁在这里,连门都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