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遮不住的镜面窥视

天光彻底大亮后，我一整天都活在提心吊胆里。

不敢碰手机，怕黑屏映出倒影；不敢走街边商铺，避开所有玻璃橱窗；就连家里光滑的瓷砖地面，我都刻意踩着边角走，不敢低头对视。

第九条规则的警告时时刻刻刻在脑子里，镜中倒影早已不是我，一旦与之对视，就会被它窥走更多心神。

我找来了旧床单、废弃抹布，把家里所有能反光的东西全都遮了起来。

卫生间的镜子蒙上厚布，落地窗拉上不透光的窗帘，电视机屏幕用抱枕挡住，喝水的玻璃杯全都倒扣在桌上，连桌面反光都不肯留一丝缝隙。

做完这一切，屋子里变得昏暗压抑，却让我稍稍心安。

至少肉眼看不到倒影，能暂时隔绝那道无处不在的窥视目光。

白日里风平浪静，没有阴冷寒气，没有莫名低语，城市的烟火气隔着窗户传进来，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护住了我。

可我清楚，这只是短暂的平静。

夕阳西下，暮色一点点吞噬天际，夜幕缓缓笼罩整座城市。屋内光线骤然暗沉，白日的阳气飞速消散，那股熟悉的阴冷气息，又开始无声在屋子里蔓延。

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不紧不慢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我的心弦上。

我攥着兜里的打火机，指尖微微发紧，不敢熄灯，就开着客厅一盏昏黄小灯，蜷缩在沙发角落，死死盯着四周蒙上布的反光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挂钟的指针，慢慢朝着凌晨三点十七分靠近。

屋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明明门窗紧闭，却像有冷风从四面八方渗进来，吹得蒙住镜子的厚布轻轻晃动。

没有风。

是里面的东西，在躁动。

厚重布幔后面，隐约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隔着一层布料，我都能清晰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死死盯着我。

它被布幔挡住了形，却挡不住视线，依旧在模仿我的呼吸，揣摩我的心神。

就在这时，紧闭的门外，没有响起敲门声。

但我低头看向地板，一道淡淡的黑影，正从门缝底下缓缓渗进来，像流水一样在地面蔓延，慢慢朝着我的脚边聚拢。

没有黑色快递袋，没有红衣人影，可这道黑影的气息，和昨夜的死亡包裹、红衣凶煞如出一辙。

三点十七分还没到，诡异已经提前苏醒。

我屏住呼吸，拇指摩挲着打火机的开关，只要黑影敢靠近，我就立刻点燃明火。

阴煞怕烈火，这是我现在唯一的依仗。

黑影在地面盘旋徘徊，不敢贸然逼近，只是静静盘踞在客厅中央，像在试探，又像在等待时机。

而卫生间那层厚布，晃动得越来越厉害，里面隐约传来极轻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镜面后轻轻踱步，模仿着我的姿态。

它被困在镜面里，被布幔阻隔，却依旧不肯安分，无时无刻不想冲破束缚，走到现实中来。

我一夜未眠，不敢闭眼，不敢放松分毫。

昏黄的灯光下，我孤身一人，一边提防地上盘旋的黑影，一边警惕布幔后蛰伏的镜中替身。

挂钟的指针终于缓缓定格，凌晨三点十七分。

窗外隐约又响起了熟悉的货车低鸣，猩红的微光隔着窗帘缝隙隐隐透进来，和当初顺安快递站的亡魂货车，一模一样。

宿命的时间，从未为我停止。

这一晚，没有破门的凶煞，没有现世的包裹，却多了无处不在的无声对峙。

我遮住了所有镜面，却遮不住藏在暗处的窥视；我烧掉了诅咒媒介，却烧不掉扎根魂魄的阴影。

不知熬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微光，凌晨的阴冷缓缓褪去。

地上的黑影缓缓缩回门缝，布幔的晃动也渐渐平息，窗外的货车引擎声悄然消散。

一切又重回蛰伏。

我瘫坐在沙发上，浑身酸软，满眼疲惫。

我能熬过一个又一个深夜，却永远躲不掉每一次夜幕降临。

镜中的它在慢慢变强，在一点点熟悉我的一切，而我只能一味躲避、一味提防。

我不知道这样的对峙还要持续多久，更不知道下一个深夜，那层遮镜的布幔，还能不能挡得住想要取而代之的另一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