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外那阴冷的笑声盘旋不散,像一条冰冷的蛇,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缩在分拣桌底下,浑身僵硬,连指尖都在发抖。
强行签收。
我明明恪守了所有规则,一动不动、不睁眼、不应答,结果还是被悄无声息判定签收。
规则是假的,遵守是死局,那我到底还能靠什么活下去?
膝盖上的黑色包裹沉甸甸的,隔着快递袋,我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轻微蠕动,像是有活物在里面挣扎、窥探。
我不敢再盯着面单上那行“已自动签收”的字多看一秒,咬着牙,猛地抬手,一把将包裹推到外面。
不能留。
守则第八条写过,一旦发现写着自己名字的包裹,立刻划断面单,扔进黑色焚化桶。
这是现在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我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仓库依旧惨白灯光忽明忽暗,货架层层叠叠,阴影铺满每一个角落,安静得可怕,只有我的脚步声显得格外突兀。
红衣工装那人已经不见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可我不敢放松警惕,总感觉四面八方的包裹缝隙里,有无数双眼睛正暗中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视线快速扫过仓库角落,很快就看到了守则里提到的——黑色焚化桶。
一人多高,铁皮锈迹斑斑,桶口冒着淡淡的黑烟,隐约有烧焦纸张的味道飘来,诡异又刺鼻。
我快步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那个印着我名字的快递包裹。
入手冰凉,比普通快递重太多,沉甸甸的,还带着一股地下泥土的湿冷气息。
我从分拣台抽屉摸出一把美工刀,指尖颤抖,对准面单狠狠一划。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仓库里格外刺耳。
面单彻底作废,我不敢有半点犹豫,抬手就把整个包裹朝着焚化桶里扔了进去。
“轰——”
包裹一落进桶内,瞬间窜起一缕黑红色火苗,转瞬就把快递袋包裹吞噬殆尽。
我松了口气,心里稍稍安定了一点。
至少,我照做了。
可就在我准备转身退回分拣区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焚化桶边缘,卡着半张烧焦泛黄的纸。
纸边已经碳化,大半被烧得残缺不全,但还有一小块勉强能看清字迹。
像是某个人留下的笔记。
好奇心夹杂着本能的恐惧,让我挪不开脚步。
左右看了一圈,仓库依旧寂静无声,红衣人没现身,周围包裹也没有再传出低语。
我犹豫几秒,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把那半张残纸抽了出来。
纸面又脆又干,一碰就簌簌掉灰。
我借着忽闪的冷光,眯着眼慢慢辨认上面潦草扭曲的字迹——
“第七晚,我撑不住了。”
“货架每天夜里都会偷偷换编号,守安全区根本没用。”
“凌晨三点十七分的红货车,不是来送件,是来收走已经‘签收’的活人。”
“不要吃凌晨两点的白馒头,那不是面,是……”
字迹到这里,被大火彻底烧断,后面的内容再也看不清半个字。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货架会自己换编号。
白馒头有问题。
原来前人早就把陷阱都写出来了,却依旧没能逃出去,最后只能化作焚化桶里的一堆灰烬。
就在我盯着残纸愣神的瞬间。
墙上的挂钟,咔哒一声,指针稳稳走到了凌晨两点整。
咚、咚、咚。
铁皮桌上传来轻微的响动。
我猛地转头看去。
不知什么时候,空旷的分拣台正中央,凭空多出了一盘白白胖胖的馒头,还有一杯静置不动的凉白开。
正是守则第四条说的——凌晨两点唯一能吃的宵夜。
一股淡淡的面香飘过来,莫名勾着人的食欲。
可我看着那盘白馒头,再想起残纸上没写完的警告,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不能吃。
绝对不能碰。
前人留下的话已经暗示得足够明显,这馒头根本不是给活人吃的东西。
我死死盯着那盘馒头,往后退了两步,打定主意一口不碰,连靠近都绝不靠近。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从我身后缓缓响起。
步伐缓慢、拖沓,带着阴冷的湿气,一点点朝我逼近。
我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僵硬地缓缓回头。
那个穿红色工装的人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不远处的货架旁,帽檐依旧压得极低,看不见脸。
他一动不动,就那么静静站在阴影里,像是在盯着我,又像是在盯着那一盘白馒头。
紧接着,那沙哑阴冷的声音,再度缓缓传来:
“宵夜时间到了。”
“所有夜班员工,都必须吃馒头。”
“你,凭什么例外?”
空气瞬间凝固。
我心里瞬间明白过来。
遵守规则是死。
违背规则,同样是被逼着踏入死局。
这间午夜快递站,根本不给人任何选择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