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定海珠

赵公明第一天出战，就打趴了西岐三员大将。

第一个上的是哪吒。哪吒踩着风火轮冲出去，火尖枪直刺赵公明面门。赵公明连黑虎都没下，单手一挥，定海珠飞出一颗，正中哪吒胸口。哪吒从风火轮上摔下来，在地上滚了三滚，爬起来嘴一张，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好宝贝。”哪吒擦了擦嘴角的血，还想再上，被杨戬拦住了。

第二个上的是黄天化。他骑着玉麒麟，举着两柄银锤，气势汹汹地冲过去。赵公明这次连定海珠都没用，直接金蛟剪一亮，两条蛟龙化成的剪子在空中一开一合，“咔嚓”一声，黄天化的银锤被剪成了四截，玉麒麟吓得掉头就跑，黄天化差点从麒麟背上摔下来。

第三个上的是杨戬。

杨戬是西岐这边最能打的。他睁开第三只眼，手持三尖两刃刀，跟赵公明过了二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赵公明有点不耐烦了，祭出定海珠，二十四颗一起打出去——杨戬躲过了十八颗，被剩下的六颗打中了肩膀、大腿和后背，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杨戬！”黄天化冲上来要救他，被赵公明一鞭抽了回去。

姜子牙在城楼上看着，手都在抖。他咬了咬牙，提起打神鞭，就要亲自上去。

“师叔！你不能去！”武吉跑过来拦住他，“你去了谁指挥？”

“我不去，谁去？”

“我去！”武吉说。

姜子牙看了他一眼。武吉的法术连门都没入，上去就是送死。

“你看好念念。”姜子牙推开武吉，大步往城门口走。

走了没几步，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姜子牙低头。

念念站在他身后，仰着脸，黑溜溜的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害怕，只有一种不属于五岁孩子的认真。

“爹爹，我去。”

“不行。”

“我能行。”

“你还小——”

“我不小了。”念念松开他的衣角，把小手举起来，手指尖上蓝光噼里啪啦地响，“那个人说我是妖崽子。我不是妖崽子，我是姜念。他骂我，我要打回去。”

姜子牙蹲下来，两只手搭在念念的肩膀上，看着她的眼睛。

“念念，你不是去打架。你才五岁，你打不过他。”

“我不跟他打。”念念说，“我用那个——那个蓝色的光，远远地打他。打完了我就跑。”

“你跑得过他的定海珠？”

“定海珠打不到我。”念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姜子牙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你怎么知道打不到你？”

念念歪了歪头，好像在思考怎么解释这件事。她想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姜子牙后背发凉的话。

“因为那些亮亮的东西，我能看见它们在哪儿。它们还没飞出来，我就知道它们要往哪飞。”

这是狐妖的天赋。妲己在战场上能预判对手的动作，不是靠猜，是靠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念念继承了这个天赋。她不仅能看见妖气道气，还能看见法宝的运动轨迹——在法宝被祭出来之前。

姜子牙沉默了很久。

“念念，你跟爹爹说实话。你还有什么是爹爹不知道的？”

念念想了想：“我还会做梦。”

“什么梦？”

“梦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她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看着我笑。”

姜子牙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醒来枕头是湿的。”念念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哭。但枕头是湿的。”

姜子牙把念念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他当然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念念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一个人，让她做梦都会湿了枕头。

“念念，爹爹答应你，等打完仗，爹爹带你去找她。”

念念在他怀里点点头，小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咚咚咚的心跳。

“爹爹，你的心跳好快。”

“嗯。爹爹紧张。”

“你怕那个人？”

“怕。”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打？”

姜子牙深吸一口气，松开念念，站起来。

“因为怕也得打。爹爹是军师，军师不战场，谁上？”

念念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爹爹，你是好样的。”

姜子牙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他走出城门的时候，武吉问念念：“你刚才跟你爹说什么了？”

“我说他是好样的。”

“然后呢？”

“然后他笑了。”念念说，“虽然他没回头，但他笑了。我看得见。”

武吉叹了口气，蹲下来跟念念平视。

“念念，伯伯问你一件事，你老实说。”

“嗯。”

“你那个蓝色的光，你能控制住吗？不会伤到自己吧？”

念念把小手伸出来，五根手指张开，蓝光在她指尖跳舞，像五只小小的萤火虫。她把手翻过来翻过去，蓝光跟着她的手指移动，听话得像训练过的小狗。

“能。”她说，“以前不能，现在能了。我练了好久。”

武吉看着那五道蓝光，心里五味杂陈。

“谁教你的？你爹？”

“不是。我自己学的。”

“怎么学的？”

念念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有人教我。”

武吉的汗毛竖了起来。

“谁？谁在你脑子里？”

念念皱了皱眉，好像在努力回忆那个声音。她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说话很轻，像风。她说——‘念儿，放松，不要使劲，让气自己走。’”

武吉咽了口唾沫。

那个声音，那个叫“念儿”的声音，除了妲己，还能是谁？

但她怎么能在千里之外，在念念的脑子里说话？这是什么妖法？还是说，娘和女儿之间本来就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不需要任何法术？

武吉不敢想了。他站起来，把念念抱起来，往营帐里走。

“念念，咱们回去吃糕糕。你爹打架，咱们不看了。”

“我要看。”

“看一眼吃一口糕糕？”

念念想了想：“看两眼吃一口。”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