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

第一章 惊鸿

玉春台的戏楼子向来是京城最热闹的地儿。

二楼包厢的檀香混着楼下的脂粉气飘进来，马嘉祺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戏台中央那抹水红身影上。

丁程鑫正唱到《贵妃醉酒》的“海岛冰轮初转腾”，水袖一扬，眼风斜斜扫过二楼，恰好撞进马嘉祺的视线里。那眼神里没有谄媚，没有怯意，倒像是淬了点冰的钩子，勾得人心头发痒。

“少帅，这程老板可是玉春台的头牌，”副官在一旁低声介绍，“据说多少权贵想包他，都被他用各种理由挡了。”

马嘉祺没说话，只看着戏台上的人。丁程鑫扮演的杨贵妃醉态慵懒，唱词却字正腔圆，尾音拖得绵长，像缠着丝的糖，甜里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等到一曲终了，台下掌声雷动，他谢幕时微微颔首，目光又往二楼飘了飘，这次带了点若有似无的挑衅。

“有点意思。”马嘉祺终于开口，把雪茄按在水晶烟灰缸里，“去问问，他今晚的价。”

副官领命而去，没多久却空着手回来，脸色有些尴尬：“少帅，程老板说……他卖艺不卖身。”

马嘉祺挑了挑眉。从他记事起，还没人敢这么干脆地拒绝他。他重新看向戏台，丁程鑫已经换了戏服，正被一群戏迷围着敬酒，他应付得游刃有余，嘴角噙着笑，眼底却始终隔着层东西，像蒙着层薄冰的湖面。

“空白支票，”马嘉祺从西装内袋里抽出本支票簿，笔走龙蛇签上名，“告诉他，填多少都行。”

副官再次下楼，这次去的时间更久。回来时，手里的支票原封不动，脸上还带着点被羞辱的红。“少帅，程老板说……”他咽了口唾沫，“说您的钱，买不动他的嗓子，更买不动他的身子。”

周围几个随从的脸色都变了。在这京城地面上，敢这么跟马少帅说话的，丁程鑫是头一个。

马嘉祺却笑了，不是怒极反笑，是真觉得有趣。他站起身，整理了下熨帖的西装袖口：“走吧。”

“不等程老板散场了？”副官愣了愣。

“不急。”马嘉祺走到包厢门口，回头又看了眼戏台，丁程鑫正转身往后台走，背影挺得笔直，像株不肯弯折的竹，“猎物跑不了，慢慢等就是了。”

后台的镜子蒙着层薄灰，丁程鑫摘下凤冠，露出光洁的额头。镜中的人眉梢眼角还带着戏妆的艳色，眼神却冷得像冰。

“老板，刚才马少帅的人又来……”旁边的小徒弟怯生生地说。

“知道了。”丁程鑫拿起卸妆棉，用力擦着眼角的胭脂，“不过是又一个想尝鲜的。”

他在这玉春台待了五年，见多了像马嘉祺这样的权贵。他们挥金如土，以为能用钱买下一切，包括他这样的戏子的尊严。可他们不知道，他丁程鑫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讨好，是藏在袖中的刀，和随时准备同归于尽的狠劲。

“只是这马少帅……”小徒弟还想说什么，被丁程鑫一个眼神制止了。

“管他是谁，”丁程鑫将卸下来的钗环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敢伸爪子，就别怪我剁了它。”

窗外的月光透过木窗棂照进来，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指节泛白，映着未卸干净的胭脂，像朵开在暗处的、带刺的花。

他不知道，此刻戏楼后门的阴影里，马嘉祺正靠在车门上，看着后台那扇亮着灯的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雪茄盒。

“少帅，要不要……”随从做了个“处理”的手势。

“不用。”马嘉祺打断他，目光始终没离开那扇窗，“我说了，慢慢等。”

他倒要看看，这株带刺的花，究竟能挺到什么时候。

而后台的丁程鑫打了个寒颤，像是被什么盯上了。他抬头望向窗外，夜色浓稠，什么都看不见，却莫名觉得，有双眼睛，正牢牢盯着他，带着势在必得的耐心。

这场猎人与猎物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