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冰岛的时候是傍晚。
天空是一种很淡的、介于蓝和灰之间的颜色,像被水洗过很多次的旧绸缎。
空气冷而清冽,吸入肺里像吞了一口薄荷。
小年糕被裹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羽绒服、围巾、帽子、手套,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一只胖乎乎的小企鹅。

“妈妈!好冷!但是好好闻!”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打了一个喷嚏,又笑了起来。
租的车是一辆黑色的SUV,刘耀文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给儿童座椅扣好安全带,然后看了一眼导航。

“今晚住的地方在冰川附近,开车大概两小时。小年糕可以在车上先睡一会儿。”
说完,把副驾驶的门拉开,看着黎塘。那种“你先上”的目光,是他在很多很多个她不知道的时刻里练出来的。她坐进去,车门关上,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小年糕在后座睡了,呼吸声细而绵长。车载音响放着一首黎塘不知道名字的歌,冰岛本地的乐队,旋律空旷得像风声。
车窗外是冰岛初冬的风景,黑色的火山岩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雪,远山在天际线处勾勒出白色的、温柔的轮廓。
路上几乎没有别的车,整条公路像一条黑色的绸带,安静地铺展在银白色的世界里。
刘耀文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在副驾驶座上摸索了一下,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有些凉,但掌心很暖,暖到她的整个手背都热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
车窗外的天慢慢暗了下来,不是那种彻底的黑暗,是那种深蓝色的、带着暮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的颜色。
车子在一个转弯处慢了下来。刘耀文踩了刹车,缓缓地把车停在路边。
黎塘正要问他为什么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车窗外,然后她的呼吸停住了。
天幕上,一道绿色的光正在缓缓铺展开来,像一条流淌在天上的河流,边缘带着淡淡的紫色和粉色,柔和而明亮,在深蓝色的夜空中缓慢地流动着、舒展着,像某种古老而温柔的呼吸。
极光。
“小年糕!年糕快醒,看外面!”

小年糕被摇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窗外的天空时,整个人愣住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口水从嘴角滑下来都忘了擦,很久很久之后,他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妈妈,那是……那是极光吗?”
“嗯,是极光。”

小年糕趴在车窗上,手套摘了,小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鼻尖也贴了上去,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好漂亮……比电视里的漂亮多了……”
他转过头来看黎塘,眼睛里映着那道流动的绿光,亮得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妈妈,极光是真的!是真的!豆豆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羡慕哭的!”
黎塘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她伸手揉了一把儿子的头,然后看向驾驶座。
刘耀文正侧过头看着她,极光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像是被人用画笔一笔一笔地描过。
他的眼睛里有那种她熟悉的光——是月光照在水面上时反射出来的那种,不亮,但深,深到你可以一直看下去,看到水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稳稳地发着光。
“刘耀文。”


“嗯。”
她的眼眶在极光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
“我现在知道了。你从那时候开始,就是那个‘很重要的人’。”

刘耀文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越过中控台,掌心贴上她的脸。
他的手指很凉,但掌心很暖,暖到能融化一整片冰原。
他把她拉过来,在极光流动的天幕下,在她湿润的、带笑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很轻很长的吻。
后座的小年糕捂住了眼睛,奶声奶气地

“爸爸妈妈!我还在这里!你们不要亲啦!我还要看极光!”
但过了三秒,他的手指分开了一条缝,偷偷看了一眼,然后又合上了,嘴角挂着一个藏都藏不住的笑。
刘耀文坐回驾驶座,重新发动了车子。
深蓝色的天幕上,那道绿色的光依然在缓缓流动着,像是在见证什么,又像是在祝福什么。
她不知道车子要开向哪里。但她知道,不管去哪里,她都已经到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搭在换挡杆上的手。
他的手指立刻扣紧了她的,没有松开。
车子继续向前驶去,驶入冰岛无边无际的夜色中。
远处的地平线上,极光还在不知疲倦地流动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流向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名字的远方。
但他们在一起,所以任何远方都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