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从星河娱乐出来之后,苏皮皮直接回了公司。
午饭没吃几口就扎进执行方案里。组长过来问终审结果,她说了句“过了”,继续盯着屏幕改排期。
下午四点多,小林端着杯子凑过来。

你猜我刚才刷到谁了?
苏皮皮没抬头。

张极。有人拍到他在星河娱乐楼下,评论区都在猜是不是接了新项目。
苏皮皮拧上杯盖,“嗯”了一声。

你不好奇?
不好奇。

小林走了之后,苏皮皮拿起手机。推送里确实挂着那条热搜,她没点。手指停在屏幕上,过了一会儿,给林晚发了条消息。
【他今天为什么来终审?】

发出去就后悔了。这话问得太像在乎了。
她正想撤回,林晚已经回了。

【他自己要来的。说想听听方案。】
苏皮皮盯着这行字,没再回复。
——
晚上九点,她加完班到家,煮了碗馄饨。手机安安静静,没有陌生号码的消息。吃完洗碗,站在阳台上吹了会儿风,十点半上床。
临睡前,手机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那个号码。

【今天开会的时候,你口红颜色比上次红。挺好看的。】
苏皮皮盯着这条消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太直接了。直接得不像张极会说出来的话。但她转念一想,她其实也不知道张极会说什么样的话。她对他的了解,全都是屏幕上的样子。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
过了十分钟,又翻回来,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
【谢谢。】

发完就后悔了。
这算什么。人家夸一句她就回谢谢,跟当年有什么区别。
她正在纠结要不要补一句“但跟你没关系”,对方已经回了。

【不客气。早点休息。】
语气自然得像是他们认识很久。
苏皮皮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上,关灯。黑暗中她睁着眼,想明天要不要去公司换个口红颜色。最后也没想出来,睡着了。
——
第二天上午,林晚的电话来了。

下周一项目启动会,张极说想提前跟你碰一下方案里的视觉部分。
视觉部分不是该跟设计对?


他说想先跟你聊,单独聊,两个人。你定个时间地点。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苏皮皮不是不知道,这种事按流程完全可以走邮件。但避着不见,反而像心里有鬼。
后天下午两点,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挂了电话,她打开备忘录看了一眼。还是空的。她退出备忘录,继续改表格。改了两行,发现一行都没读进去。
周三下午,苏皮皮提前五分钟到了楼下的咖啡厅。
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杯美式。坐下之后开始翻方案里视觉相关的部分,用铅笔在打印稿上做标记。她穿得跟平时上班一样,白衬衫,低马尾,没有多化一层妆。
两点整,门口的风铃响了。
张极推门进来。这次没戴帽子,只是一副黑口罩,深灰色薄外套,里面是白T。他扫了一眼,径直朝她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喝什么?

苏皮皮问,语气公事公办。

美式。
苏皮皮抬手叫了服务员,点了一杯,然后翻开稿子。
视觉部分我列了几个方向,你看看。


苏皮皮。
她抬起头。
张极把口罩摘了。他看着她,很直接地看着,没有绕弯子。

我今天来,不全是为了方案。
苏皮皮的手停在稿子上。
我知道,但我是为了方案来的。


行,那先说方案。
他拿起她推过来的稿子,认真地看。每一页都停了一会儿,指了几个点问她的想法。问得很专业,不是找茬,是真的在聊内容。苏皮皮一开始绷着,聊着聊着,语气也松了一些。
说到第三个方向的时候,张极忽然说。

这个思路,有点像你以前写的一段话。
什么话?


你发过一条长文,说如果做内容,一定要做‘让人相信的东西’。
张极低头翻稿子,语气很淡。

我记不太清了,大概那个意思。
苏皮皮看着他。
那条长文她记得。是脱粉前最后几个月写的,发在超话里,没有几个人看。那时候她在纠结要不要转行做策划,半夜写的,写得乱七八糟。
她没想到他看过。
更没想到他记得。
你连这个都看?


以前不看,后来翻了翻。
后来?


林晚查你的时候,把那个账号的东西整理了一份给我。

我看了通宵。
苏皮皮没说话。
咖啡端上来了。她拿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再抬头的时候,眼神平静,但语气不像刚才那么紧了。
方案没什么大问题,视觉方向按这个走就行。

她合上稿子。

嗯。
那我先回去了。

她站起来,张极也跟着站起来。她以为他要走,结果他只是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面上。
一个小盒子,很普通的那种。白色的。
什么?


你不用现在拆,回去再看。不喜欢就扔了,没关系。
苏皮皮看着那个盒子,没有伸手。
张极。


嗯?
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

张极看着她,没有躲。

我知道。但我不想再假装只是工作关系了。
咖啡厅里放着很轻的音乐。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最终还是拿了起来,塞进包里。
这个我收下,但我说不好会不会有下次。


行。
她转身走出咖啡厅。推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
张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他坐回去,把剩下半杯美式喝完。
凉了。但他没觉得苦。
晚上苏皮皮回到家,把那个盒子放在桌上,盯了很久。
拆开,里面是一枚书签,铜的,很薄,刻着一句话。
——好好吃饭。
她看着那四个字,忽然想起自己的社交账号简介。眼眶有点热,但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这四个字太轻了。轻到不像道歉,不像弥补,也不像讨好。就像一个人隔着很远很远,对她说了一句最普通的关心。
她捏着那枚书签,坐了很久。最后把它夹进了那本教材里。2
(闻到饭香)(破土而出)(四肢着地到处乱跑找饭)(看到饭饭)(愣住)(爬回土里)(换上西装)(优雅的破土而出)(优雅的爬行)(优雅的拿起刀叉)(优雅的用餐)(用餐完毕)(优雅的擦嘴)(优雅的四肢着地)(优雅的爬回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