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星光
第二章 深夜的温水与未说出口的温柔
集训的日子,永远被填得密不透风。
天不亮就要起床集合晨练,上午是高强度的集体舞蹈教学,下午分小组抠走位、练和声,晚上还要完成节目组布置的测评任务,每一天都像上紧了的发条,连喘口气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一百个少年挤在同一个空间里,看似朝夕相处,实则每个人都藏着自己的心事和压力。表面上和和气气勾肩搭背,私下里却都在偷偷较劲,毕竟每一次投票、每一次排名,都关乎着能不能留在这个舞台上。
自从那天练习室的偶遇之后,蔡徐坤和陈立农,就成了两个世界里最显眼的对照。
蔡徐坤依旧是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第一次等级测评,他毫无悬念地拿下了全场唯一的A,是所有练习生公认的中心位人选,导师们对他赞不绝口,镜头永远追着他的身影走。他依旧每天泡在练习室里,话少,眼神专注,对自己的要求严苛到极致,身边偶尔会围过来几个想和他搭话、请教问题的练习生,他也只是礼貌性地简单指点几句,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独来独往的习惯,从来没有变过。
而陈立农,则依旧是那个在底层苦苦挣扎的新手。
他的努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别人休息的时候他在记动作,别人睡觉的时候他在背歌词,每天最早到练习室,最晚离开,哪怕基础差到离谱,也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放弃。可天赋和时长的差距,不是单凭一腔热血就能轻易弥补的,集体训练时,他还是常常跟不上节奏,动作僵硬,走位出错,每次被导师点名,都会红着脸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浑身都透着无措和自卑。
他太清楚自己和别人的差距了,尤其是和蔡徐坤的差距。
每次集体集合,蔡徐坤永远站在最前面的A班区域,身姿挺拔,气场全开,接受着所有人的目光;而他只能站在后排的D班区域,低着头,尽量把自己藏在人群里,连抬头看向前面的勇气,都少得可怜。
他不敢主动靠近蔡徐坤。
那天练习室的偶遇,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心里荡开了久久不散的涟漪。他无数次在训练间隙,偷偷看向那个耀眼的身影,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完成高难度的舞蹈动作,看着他对着镜头从容淡定,看着他被所有人簇拥着,却依旧眼神清冷。
蔡徐坤对他来说,就像遥不可及的月亮。
他只能远远地看着,不敢有半分逾越。
甚至好几次,在走廊里、食堂里、练习室门口,两个人不小心迎面遇上,陈立农都会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低着头,脸颊发烫,慌慌张张地侧过身给蔡徐坤让路,小声地喊一句“坤坤哥”,然后就快步躲开,连和蔡徐坤对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而每次这个时候,蔡徐坤都会停下脚步,看着那个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匆匆跑开的背影,眼底会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情绪。
他没有叫住他,也没有主动搭话。
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住了这个少年每次红着脸躲开的样子,记住了他软软的、带着怯意的声音,记住了他即便压力大到眼睛发红,也依旧咬着牙坚持练习的模样。
这天晚上,节目组安排了第一次公演舞台的分组抽签。
抽签结果公布的时候,整个练习室都炸开了锅。
毫无预兆,也毫无逻辑,蔡徐坤和陈立农,竟然被分到了同一个小组,将要合作完成同一首公演曲目。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周围的练习生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A班的天花板,和D班的零基础新手,分到了同一组?这简直是最极端的搭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和基础差的队友一组,不仅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教对方动作,还很可能会拖慢整个小组的进度,影响最终的舞台效果,甚至会影响自己的观众投票。
换做任何一个A班的选手,恐怕都会面露难色。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蔡徐坤身上,等着看他的反应。
毕竟蔡徐坤是出了名的对舞台完美主义,容不得半点瑕疵,如今分到这么一个拖后腿的队友,大概率会不满。
可蔡徐坤只是看着手里的分组名单,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没有皱眉,也没有露出不悦,平静得让人看不出情绪。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把名单折好,放进了口袋里,全程没有一句抱怨。
而站在人群另一侧的陈立农,在得知自己和蔡徐坤分到一组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的喧闹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和蔡徐坤?一组?
要一起练舞,一起排练,一起站上同一个舞台?
巨大的错愕之后,铺天盖地的惶恐和自卑,瞬间淹没了他。
他太清楚自己的水平了,动作记不住,节拍跟不上,唱歌的气息也不稳,和完美到极致的蔡徐坤一组,他只会拖蔡徐坤的后腿,只会连累整个小组,只会让蔡徐坤因为他,而被观众诟病。
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要每天和蔡徐坤待在一起,要在蔡徐坤面前,展现自己笨拙又糟糕的舞蹈功底,陈立农就觉得头皮发麻,脸颊和耳朵瞬间烧得通红,手指死死地攥着衣角,指尖都泛白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低着头,不敢看蔡徐坤的方向,心脏砰砰砰地狂跳,既带着一点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隐秘的期待,又被铺天盖地的自责和不安包裹着。
抽签结束后,小组的成员陆续聚到了一起,互相打招呼熟悉彼此。所有人都围着蔡徐坤,热情地搭话,毕竟能和蔡徐坤一组,是所有人都求之不得的事情。
只有陈立农,一个人站在人群的最外围,低着头,磨磨蹭蹭的,不敢靠近。
直到蔡徐坤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他的身上。
少年清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喧闹,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陈立农。”
陈立农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点了穴一样,瞬间不敢动了。
周围的声音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蔡徐坤的视线,落到了陈立农身上。
陈立农的脸颊更烫了,他慢慢抬起头,撞进了蔡徐坤的视线里。
蔡徐坤就站在人群中间,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身形挺拔,眉眼清冷,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嫌弃,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旁人想象中的不满,只有淡淡的平静。
“过来。”蔡徐坤开口,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和,“我们对一下分组的part。”
周围的队友都自觉地往旁边让了让,给陈立农让出了一条路。
陈立农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脚步像灌了铅一样,磨磨蹭蹭地走到了蔡徐坤面前,站定,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浓浓的局促和歉意。
“坤坤哥……对不起,我、我基础很差,肯定会拖大家的后腿,给你添麻烦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带上了一点哭腔,圆圆的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淡淡的水汽。他真的觉得很愧疚,蔡徐坤那么厉害,本该和同样优秀的人一组,却因为抽签,被他这个新手拖累。
可他预想中的责备、不满、或者敷衍,都没有到来。
蔡徐坤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肩膀微微绷紧,快要哭出来的少年,眼底的清冷,悄悄化开了一点。
他微微俯身,放低了声音,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太多,没有半分嫌弃,只有耐心。
“没关系。”
“我教你。”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轻轻落在陈立农的耳朵里,像一颗温热的糖,瞬间融化在了他慌乱不安的心脏里。
陈立农猛地抬起头,睁着湿漉漉的圆圆的眼睛,错愕地看着蔡徐坤,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水汽,满是不敢置信。
他以为蔡徐坤会嫌弃他,会对他视而不见,甚至会想办法把他换走。可他没想到,蔡徐坤不仅没有怪他,还愿意亲自教他?
蔡徐坤看着他这副呆呆的、满眼错愕的样子,没忍住,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了一个极淡、极浅的笑容。
这个笑容很淡,快得像错觉,却足够惊艳。
平日里总是清冷疏离、没什么表情的蔡徐坤,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扬,原本锐利的眉眼,瞬间变得柔和起来,连周身的气场,都从遥不可及的清冷,变成了让人安心的温和。
陈立农看着他的笑容,瞬间又愣住了,脸颊爆红,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连呼吸都忘了。
“先看曲目编排,你的part不难,我慢慢教你,几遍就会了。”
蔡徐坤收回笑容,恢复了平日里淡淡的样子,拿起旁边的曲目表,递到了陈立农的面前,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陈立农的手指。
少年的手指温热又柔软,蔡徐坤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陈立农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连忙接过曲目表,低着头,不敢再看蔡徐坤的脸,只能拼命地点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好的,谢谢坤坤哥。”
那天晚上的小组排练,蔡徐坤说到做到。
整个排练过程中,他把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陈立农身上。
其他人休息的时候,他留下来,单独陪着陈立农练舞。从最基础的节拍开始,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拆解,一步一步地教,耐心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陈立农记不住动作,他就一遍一遍地示范,放慢速度,陪着他重复十遍、二十遍;陈立农走位总是出错,他就站在他身边,带着他走,轻轻扶着他的胳膊,纠正他的方向;陈立农唱歌气息不稳,他就站在他对面,教他调整呼吸,一句一句地带他唱。
他从来没有不耐烦,从来没有皱过眉,更没有说过一句责备的话。
每次陈立农好不容易做对一个动作,紧张地抬头看向他的时候,蔡徐坤都会轻轻点头,低声说一句“对,很好”,简单的四个字,却总能给陈立农莫大的勇气。
周围留下来围观的其他队友,都看呆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蔡徐坤。
那个对自己严苛到冷酷、对旁人疏离冷淡、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浪费时间的蔡徐坤,竟然会对一个拖后腿的新手,这么有耐心,这么温柔,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只有蔡徐坤自己知道,他看着眼前这个,努力憋着眼泪、咬着牙一遍一遍重复动作,哪怕摔倒了也立刻爬起来的少年,根本生不出半分厌烦。
陈立农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不藏野心,不耍心机,干净,纯粹,努力得让人心疼。眼睛里永远带着怯生生的真诚,哪怕再自卑,再害怕,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这份纯粹,在这个乌烟瘴气的赛场里,太珍贵了。
排练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宿舍的熄灯时间早就过了,其他的队友都累得不行,陆续回了宿舍,最后,偌大的练习室里,只剩下了蔡徐坤和陈立农两个人。
夜里的空调风有点凉,陈立农连续练了好几个小时,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脸色有点发白,嘴唇也干得起了皮,却还是咬着牙,跟着节拍,一遍一遍地练着刚才还不熟练的动作。
蔡徐坤靠在镜面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少年虽然动作还有些青涩,却比最开始好了太多太多,看着他即便累得肩膀都在微微发抖,也依旧坚持着不肯停下,看着他圆圆的眼睛里,满是不服输的坚定。
蔡徐坤的眼底,泛起了淡淡的柔光。
他转身,走到角落,拿起自己的水杯,拧开盖子,又走到门口,接了半杯温热的白开水,试了试水温,刚好不烫口,温和暖胃。
他拿着水杯,走回了练习室中央。
在陈立农又一次停下动作,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的时候,蔡徐坤把水杯,递到了他的面前。
陈立农喘着气,抬起头,就看到蔡徐坤递过来的温水。
少年站在他面前,身形高挑,背光站着,脸部的轮廓柔和了很多,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手里的水杯,还带着淡淡的温度。
“歇一下,喝点水。”蔡徐坤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深夜练习室里,格外清晰温柔。
陈立农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杯温水,鼻子突然一酸,眼睛瞬间就红了。
来到这里这么久,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都在嫌弃他基础差,都觉得他是拖累,从来没有人,会在他累到极致的时候,递给他一杯温水,会耐心地陪着他练到深夜,会一遍一遍地鼓励他。
只有蔡徐坤。
这个所有人都觉得高冷、难以接近的少年,给了他来到这个赛场之后,第一份实实在在的温柔。
陈立农接过水杯,手指碰到了蔡徐坤的指尖,两个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谢谢坤坤哥……”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他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温热的水流过喉咙,暖了胃,也暖了那颗一直惶恐不安、自卑紧绷的心。
蔡徐坤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委屈又感动的样子,没说话,只是轻轻抬手,动作很轻,很自然地,帮他把额前垂下来的、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捋到了耳后。
他的指尖很凉,轻轻碰到陈立农发烫的额头,陈立农的身体瞬间一僵,喝水的动作都停住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冲破喉咙。
蔡徐坤收回手,神色自然,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平淡地开口,打破了这份暧昧的安静。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回宿舍休息,明天再练。”
陈立农低着头,捧着水杯,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拼命地点头,小声地应着:“嗯……好,坤坤哥也早点休息。”
深夜的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两个人并肩走着,却都没有说话,可奇怪的是,并没有丝毫尴尬,只有一种淡淡的、安静的氛围,在两个人之间流淌。
走到男生宿舍的分岔路口,两个人要分开回各自的宿舍。
陈立农停下脚步,抬起头,终于敢认认真真地看向蔡徐坤,圆圆的眼睛里,还带着淡淡的水汽,满是真诚和感激。
“坤坤哥,今天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肯定还是什么都不会……”
蔡徐坤看着他,眼神柔和,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谢。”
“你很努力,值得。”
说完,他对着陈立农,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
黑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陈立农站在原地,捧着那杯还残留着温度的水杯,看着蔡徐坤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深夜的风,吹过走廊,带着淡淡的凉意,可他的心里,却全是暖暖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嘴角不受控制地,慢慢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带着梨涡的笑容。
原来月亮,并不是遥不可及的。
原来这个耀眼的少年,心里藏着这么温柔的一面。
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都已经睡熟了。
陈立农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在被窝里,却丝毫没有睡意。
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回放着今天晚上的画面。
蔡徐坤温柔的声音,耐心教他跳舞的样子,淡淡的笑容,递给他温水时的模样,还有刚才,轻轻帮他捋开碎发时,指尖的温度。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不像话。
他抱着被子,把脸埋进去,脸颊烫得厉害,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砰砰砰地跳着。
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蔡徐坤了。
这样温柔、这样耀眼、这样认真的人,怎么可能不让人心动呢。
而另一边,蔡徐坤回到宿舍,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宿舍里很安静,室友都已经熟睡。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放舞蹈动作和歌词,而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立农泛红的眼眶,湿漉漉的眼睛,还有他笑起来时,那两个浅浅的、软软的梨涡。
还有刚才,指尖碰到他额头时,那一片滚烫的温度。
蔡徐坤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眼底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好像,对这个叫陈立农的少年,格外不一样了。
在这场充满竞争和硝烟的比赛里,他好像,第一次分心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两颗年轻的心,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因为这场朝夕相处的排练,悄悄靠近,悄悄悸动。
那些未说出口的温柔,和藏在心底的心动,都在寂静的夜里,慢慢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