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的开端

第一章 秘密的开端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的甜香，漫过青石板路，也漫进市一中高一（3）班的窗户。

许愿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前排传来男生们说笑的声音，其中一个清朗的调子格外突出，像碎冰撞在玻璃杯上，叮当作响。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

是岑劲。

开学一周，这个名字已经和“年级第一”“校篮球队队长”“岑家小儿子”一起，牢牢钉在新生的认知里。他就坐在斜前方，隔着三排座位的距离，阳光总爱落在他挺直的肩背和偶尔转过来的侧脸上，连额前碎发被风吹动的弧度，都像是被精心设计过。

许愿不敢多看。

她的座位在教室最角落，靠近垃圾桶，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的角落。母亲早上出门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死丫头，校服洗得这么皱，丢不丢人？要是在学校敢给我惹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刻薄的语气像针，扎得她心口发闷。她下意识地攥紧校服袖口，那里还残留着昨晚被母亲推搡时撞到桌角的钝痛。

“岑劲，这道物理题你给讲讲呗？”前排女生的声音带着雀跃。

“我看看。”岑劲的声音温和，“这里用动量定理会简单点……”

他讲解题目的声音清晰、条理分明，偶尔夹杂着同学的恍然大悟和笑声。许愿的笔尖停在草稿纸上，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前排同学的缝隙，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一支简单的黑色水笔，却像是握着整个明亮的青春。

她赶紧收回目光，心脏在胸腔里慌乱地跳动，像要撞破肋骨逃出去。

太亮了。

岑劲就像太阳，而她是见不得光的影子。

这个认知从初中时就刻进了她的骨头里。那时候，母亲因为父亲工地上的一点纠纷，带着父亲——那个走路一瘸一拐、永远低着头的男人，闹到了岑家公司。她躲在楼道拐角，看见岑劲穿着干净的白衬衫，从黑色的轿车里下来，被他意气风发的父亲搂着肩膀走进大门。母亲尖利的哭闹声和父亲压抑的叹息，像背景音，衬得那画面格外刺眼。

后来母亲拿到了一笔钱，在家得意了好几天，骂骂咧咧地说岑家“财大气粗，不在乎这点小钱”。可许愿知道，那笔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从那天起，就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和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更何况，她的母亲还曾那样不堪地，惊扰过他的世界。

“叮铃铃——”下课铃响了。

岑劲站起身，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往外走，经过许愿座位旁边时，一阵风带过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许愿猛地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耳朵却像被烫了一样红。

直到那串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缓缓抬起头，望着窗外。

操场上，岑劲已经和同学打起了篮球。他跳跃、投篮，动作流畅漂亮，引得场边女生一阵欢呼。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许愿的喉咙发紧，她拿出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悬了很久，才落下一行字：

“我曾经那样喜欢你，可你从来都不知道，可惜你从来不知道。”

字迹很轻，像是怕被人窥见这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这秘密，从她第一次在人群中看见他开始，就注定了只能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场漫长的、无人知晓的暗恋，将会贯穿她短暂人生里，所有看得见光和看不见光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