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扫除的约定,在林晚星心里揣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她连写作业都变得心不在焉,指尖的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橘子汽水,画着画着,又会想起陈屿递汽水时,瓶壁冰凉的水珠蹭过她手背的触感,脸颊又会悄悄发烫。
终于到了约定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林晚星就被窗外的鸟鸣闹醒,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她扒着窗户看巷口,梧桐树叶在晨风中轻轻晃荡,青石板路还沾着夜里的露水,湿漉漉的。她磨磨蹭蹭地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又对着镜子把马尾辫拆了又扎,折腾了半天,才捏着妈妈给的一次性手套,踩着晨光往巷口走。
陈屿已经在巷口等着了。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短袖,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看见她来,眼睛弯了弯,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来,给你带了小工具。”
林晚星跑过去,探头一看,里面是两把小扫帚和一块干净的抹布。她的指尖刚碰到扫帚柄,就听见他低低地笑:“慌什么,还早呢。”
她这才发现自己走得太急,额角都出了汗,只好挠挠头,跟着他一起往社区集合点走。
清晨的老巷还带着几分凉意,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轻轻回响。陈屿走在靠马路的一侧,把她护在里侧,一边走一边跟她说:“今天主要扫巷尾的落叶和墙角的垃圾,等下跟我一起,别乱跑。”
林晚星乖乖点头,余光却偷偷瞟着他的侧脸,晨光落在他的发梢上,暖融融的。
大扫除开始后,巷子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街坊邻居们都出来了,提着水桶、拿着扫帚,互相打着招呼。林晚星跟在陈屿身边,他负责扫那些难清理的落叶堆,她就拿着小扫帚,把他扫出来的碎叶子拢进簸箕里。阳光慢慢升高,空气里的燥热也跟着起来,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她抬手擦汗时,陈屿已经递过来一张纸巾:“擦擦,别蹭到眼睛里。”
他的声音带着点刚运动过的微喘,却依旧温柔。林晚星接过纸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两人都顿了一下,她飞快地低下头,假装认真擦汗,却听见他低低的笑声,像风拂过树叶的轻响。
扫到巷尾时,陈屿忽然停了下来,指了指前面的糖水铺:“快了,再扫完这一段就结束了。”
林晚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糖水铺的招牌已经挂好了,木质的牌子上写着“老巷糖水铺”,门口摆着几张竹桌椅,看起来就清清爽爽的。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干劲儿也跟着足了,攥着小扫帚飞快地扫着落叶,连额角的汗都顾不上擦。
等最后一片落叶被扫进簸箕里,林晚星才直起腰,长长地舒了口气。她的T恤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脸颊也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桃子。陈屿看着她这副模样,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水递过来:“歇会儿,我去跟居委会阿姨打个招呼。”
他走后,林晚星靠在墙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却在数着他回来的脚步。没一会儿,熟悉的脚步声就传来,她抬头一看,陈屿手里提着两个纸袋子,正朝她走过来。
“走,兑现承诺。”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眼里带着笑意。
糖水铺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巷子里的年轻人,聊着天,喝着糖水,空气里飘着清甜的气息。陈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她先坐,自己去柜台点单。林晚星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听见他跟老板说话的声音:“一碗绿豆沙,一碗银耳羹,都要冰的,谢谢。”
没一会儿,两碗糖水就端了上来。
冰绿豆沙装在粗陶碗里,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冰碴,还撒了点桂花;银耳羹炖得软糯透亮,盛在白瓷碗里,飘着几颗枸杞。陈屿把绿豆沙推到她面前:“你喜欢的,多冰。”
林晚星拿起勺子,挖了一口绿豆沙,冰凉的甜味瞬间漫过舌尖,带着桂花的香气,暑气一下子就消了大半。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吃到了糖的小猫,抬头时,正好对上陈屿的目光,他正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像化不开的糖水。
“好吃吗?”他问。
“嗯!”她用力点头,又挖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陈屿低笑出声,舀了一口银耳羹,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模样,轻声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的桌子上,晃出细碎的光斑。林晚星吃着绿豆沙,听着巷子里的蝉鸣和远处的叫卖声,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真的会一直这么温柔下去。
等她吃完最后一口绿豆沙,陈屿已经帮她收拾好了碗,递过来一张纸巾:“擦擦嘴,我们走回去。”
两人并肩走出糖水铺,晚风已经吹起来了,带着巷尾的花香和糖水的甜意。陈屿走在她身边,手里提着空的纸袋子,忽然说:“下周,巷口的老槐树下要放电影,社区组织的。”
林晚星的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眼里亮闪闪的:“什么电影?”
“还不知道,不过是老片子,应该很好看。”他看着她,声音轻轻的,“要不要一起?”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汽水开瓶时冒出来的气泡,轻飘飘地往上浮。她用力点头,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好啊!”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梧桐叶的清香,把她的马尾辫吹得轻轻晃。陈屿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像盛夏里最温柔的月光。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轻轻靠在一起。林晚星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桂花糖,指尖的甜味和心底的甜意混在一起,在晚风里慢慢散开。
她偷偷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他的侧脸被夕阳染成了暖金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林晚星的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原来夏天最温柔的,从来都不是晚风,也不是糖水,而是身边这个,会记得她的喜好,会给她递汽水,会跟她一起,把平凡的日子过得甜滋滋的人。
巷口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人身上,蝉鸣渐渐低了下去,晚风里的甜意,却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