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红着眼的小奶狗

腊月的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往领口里钻，苏晚把围巾往上扯了扯，指尖冻得发僵，刚按通家里的电话，那头劈头盖脸的数落就砸了过来。

“你去年说忙今年说忙，我问你，你隔壁张阿姨家的女儿跟你同岁，二胎都能打酱油了，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找对象？”

苏晚站在实验楼门口的台阶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壳，身后传来三三两两结伴出来的同学，看见她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全院谁不知道，计算机系的苏晚是出了名的清冷，成绩常年稳坐第一，长相也是挑不出错的漂亮，就是性子太冷，追她的人从宿舍楼下排到校门，连个能加上微信的都没有，活脱脱一朵开在雪山顶上的花，没人摘得到。

“我今年就找，”苏晚语气没什么波澜，话音刚落那头声音又高了八度，“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我告诉你苏晚，过年你要是不带个对象回来，你就别进这个家门！”

电话“啪”的一声被挂断，苏晚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站着个人。

少年穿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个子很高，却有点缩着肩膀，鼻尖冻得红红的，怀里抱着个暖手宝，看见她看过来，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是隔壁生物系的沈漾，比她小一届，大家都叫他小奶狗，性子软得很，平时见了人先笑，连食堂阿姨都爱多给他打两勺菜。

苏晚对他印象不算深，只记得上次做跨院系合作项目，他作为组员过来送资料，指尖碰到她的笔杆都红了耳朵，说话细声细气的，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本来打算当做没看见，抬脚刚要走，兜里的手机又震了，是她妈发来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全是催婚的，还有好几张陌生男人的照片，说已经给她安排好了相亲，年初二就得去见。

苏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实在是烦得厉害。

不就是找个对象应付家里？反正也就几个月的事，等过了年就说性格不合分手，省得家里天天念。

她这么想着，目光下意识又落到了沈漾身上。

沈漾长得好看，性格也软，看起来就好说话，最重要的是，她没听说过他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感情史，应付家里刚好合适。

苏晚抬脚朝他走过去的时候，明显看见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怀里的暖手宝差点掉在地上，头埋得更低，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沈漾？”苏晚站在他面前，声音清清淡淡的，“你在等人？”

“啊、啊对，”沈漾慌慌张张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受惊的小狗，“我、我等我室友，学姐你、你实验做完啦？”

他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点喘，不知道站在这里等了多久，鼻尖冻得通红，说话都有点不利索。

苏晚直截了当，没跟他绕弯子：“我有个事想问问你，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沈漾的脸“唰”的一下全红了，连着脖子根都泛着粉，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苏晚，半天没说出话，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有，我没女朋友。”

“那你要不要跟我谈个恋爱？”苏晚语气平静，像是在问他今天吃了没，“我家里催婚催得紧，就应付几个月，过年跟我回去吃个饭，之后就分手，不会耽误你太久，你要是有什么条件也可以提。”

她话说完，沈漾的脸却瞬间白了。

他刚才还亮得像星星的眼睛一下子就暗了下去，嘴唇抿得紧紧的，看着苏晚，眼圈慢慢就红了。

苏晚皱了皱眉，还没等她说话，沈漾突然往前跨了一步，冰凉的指尖攥住了她羽绒服的衣角，力道很轻，像是怕她挣开，又舍不得放。

他的声音发颤，尾音都带着点哭腔，垂着眼，长睫毛上沾了点雪粒，一晃就掉了下来。

“学姐，你就这么随便找个人应付吗？”

苏晚愣了一下，刚要开口，沈漾突然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憋着没掉下来，他攥着她衣角的手紧了紧，声音哑得厉害。

“那你看看我行不行？”

“我不是随便的人，我、我喜欢你很久了，不是要跟你假谈恋爱，我想跟你真的在一起。”

苏晚彻底懵了，站在原地看着他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脑子一片空白。

她早就习惯了旁人要么热烈要么直白的示好，从来没见过有人红着眼眶，攥着她的衣角，像只被遗弃的小狗一样，小心翼翼又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勇气，跟她说喜欢了很久。

雪下得越来越大，落在沈漾的头发上，沾了薄薄的一层白，他就那么站在雪地里，攥着她的衣角不放，眼巴巴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不远处沈漾的室友刚好从实验楼里出来，看见这场景，惊讶得嘴都合不拢，抬手就要往这边走，沈漾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回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冷得跟平时软乎乎的样子判若两人，吓得几个室友赶紧停住脚步，掉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苏晚没看见他刚才的眼神，还在消化他那句“喜欢了很久”，她刚要开口问他是什么时候的事，沈漾突然往前又凑了一点，把怀里一直抱着的暖手宝塞到了她冰凉的手里，暖烘烘的温度隔着绒布传过来，烫得苏晚指尖一缩。

“学姐你手凉，先抱着这个，”他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看着她，声音软得一塌糊涂，“你不用现在就答复我，我可以等的，等多久都行。”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羽绒服的衣角，像只试探着讨好主人的小猫。

“就是、就是你别找别人好不好？”

苏晚握着暖烘烘的暖手宝，抬头撞进他湿漉漉的、盛满了她影子的眼睛里，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