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温念去了趟出版社。
她的编辑苏晚棠约她谈新合约,顺便讨论影视改编的事。苏晚棠35岁,短发,工装裤,画图时咬铅笔——和温念一样。她是温念的伯乐,也是她的职场导师。
"你最近状态不错。"苏晚棠把合约推过来,"新连载的数据比上一部好了30%,影视方很感兴趣。但有个条件——"
"什么?"
"他们希望男主原型更明确。"苏晚棠看着她,"你现在画的沈归,穿黑色风衣的建筑师,等一个人等了十年。读者都在猜原型是谁。如果你能确认是真人,营销效果会更好。"
温念愣了一下。她画的沈归,确实有原型。但她没敢承认,因为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知道他很高,穿黑色风衣,站在梧桐树下。
现在她知道了,沈归就是陆执。
"我考虑一下。"她说。
苏晚棠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转移话题:"对了,下周六有个行业酒会,在林氏集团的音乐厅。很多投资方会去,你要不要来?"
温念想起那张门票,下周六,林氏集团的音乐厅,演奏者林知薇。
"林知薇是谁?"温念看着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苏晚棠挑眉:"你不知道?年轻钢琴家,林氏集团千金,陆氏集团的……"她顿了顿,"合作伙伴。据说和陆执青梅竹马,两家有联姻的打算。"
温念的手指僵住。
"不过都是传闻。"苏晚棠补充,"陆执不是结婚了吗?热搜上那个。"
温念没说话。她想起陆执的门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她想起他说"在修,明年完工"的音乐厅,"一个钢琴家"。她想起他凌晨的电话,压低的语气,沉重的秘密。
原来秘密是这个。
"我去。"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酒会我去。"
苏晚棠看着她,眼神里有点惊讶,但很快笑了:"好。我帮你安排。"
从出版社出来,温念去了趟超市。她推着购物车,路过蛋糕区,看见第三层的草莓蛋糕,排了半小时队,买了一盒。
排队的时候,听见附近有人在聊着什么,不过没什么认真听。
温念想起晚棠姐的话,拿出手机给陆执发消息:"下周六,你有空吗?"
陆执回得很快:"工地验收,可能要加班。怎么了?"
温念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她想问"林知薇是谁",想问"你们什么关系",想问"那张门票是怎么回事"。但她最后只打了两个字:
"没事。"
陆执没再回复。温念把手机塞进包里,拎着蛋糕回家。风是暖的,带着初夏的槐花香气,但她觉得冷,从指尖冷到心底。
到家门口,她掏出钥匙,发现门是虚掩的。
她愣住,推开门,看见陆执正站在玄关处。他穿着工地的工作服,灰头土脸,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看见她,他笑了,眼角有细小的纹路,被灰尘衬得更深。
"提前回来了。"他说,"工地提前验收完。给你带了东西。"
他把袋子递过来,温念打开,是一盒草莓蛋糕,和她手里那盒一模一样,"甜觅"的logo印在盒盖上。
"你……"她的声音在抖,"你去排队了?"
"没有。"陆执说,"我让人从店里直接拿的。认识老板。"
温念看着他,想起苏晚棠说的话"林氏集团旗下品牌",想起排队时女生说的"陆氏集团赞助"。原来他认识老板,是因为林家。原来他随手拿的蛋糕,是因为林家。
"陆执。"她叫他的名字。
"嗯?"
"下周六,"她说,声音很轻,"林知薇的演奏会,你去吗?"
陆执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只有半秒,但温念看见了。他的耳尖红了,然后白了,像是血液在瞬间退潮。
"你……"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温念举起手里的门票,"你的风衣口袋。第一排,最中间。你认识她?"
陆执看着她,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伸出手,想拉她,她躲开了。
"温念,"他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他顿住了,他嘴笨,他不会说话。盯着温念的眼睛看。
"她……"他终于说,"是我母亲生前资助的学生。我母亲去世前,让我照顾她。演奏会门票,是母亲留下的遗愿,我必须去。"
温念看着他,想起他说过"我母亲十五年前去世",想起他手腕上的旧表,表盘玻璃上的裂痕。原来那不是摔的,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因为,"陆执的声音更低了,"因为林知薇不只是我母亲的学生。她……她想要更多。而我给不了。我怕你知道后,会误会,会推开我。"
他伸出手,这次她没有躲开。他的手掌很烫,指腹有薄茧,蹭过她的指节,像是在确认她还存在。
"温念,"他说,"我等了十年,不是来跟你错过的。但有些事,我需要时间处理。给我点时间,好吗?"
温念看着他,想起凌晨的吻,想起他说"循序渐进",想起他画满一房间的她的背影。她想起苏晚棠说的"青梅竹马,联姻打算",想起排队时女生说的"从小一起学钢琴"。
她应该生气的,应该质问,应该推开他。
但她没有。
因为她忽然想起,他也等了十年,他也怕错过,他也除了等,不会别的。
"好。"温念回答,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给你时间。但陆执,别让我等太久。我已经……"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已经开始习惯你了。"
陆执看着她,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那光很亮,很烫,像是深潭里落进了太阳。他忽然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盖章。"他说,声音沙哑。
他吻住她的嘴唇。不是唇角,不是手背,是嘴唇。很深,很重,像是要把她刻进骨血里,刻进未来里,刻进每一个"万一"里。
温念闭上眼睛,回应他。她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来。她感觉到他的手指收紧,和她的手指交缠,蛋糕盒从指间滑落,滚到地上。
这个吻很长,长到她喘不过气。陆执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这次,"他在她唇边低语,"盖的是正式的章。不是练习,不是循序渐进,是真的。"
温念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你怎么总盖章?"
"因为,"陆执看着她,嘴角上扬,"我怕你忘了,你是我的。现在,我需要你记得。我需要你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