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等你回来

陆执出差的第三天，温念去了超市。

她推着购物车，按照冰箱里的食材清单，买了牛奶、鸡蛋、培根、草莓。她路过蛋糕区，看见第三层的草莓蛋糕，排了半小时队，买了一盒。

排队的时候，前面有两个女生在聊天。

"知薇的演奏会票太难抢了，我找了三个黄牛。"

"林知薇？那个钢琴家？"

"对啊，陆氏集团赞助的，据说林家和陆家世代交好……"

温念没在意。她不关注古典音乐，也不认识什么林知薇。她只是低头看手机，给陆执发消息。

温念：「图片.jpg」

温念：「我也排了半小时。」

照片里是草莓蛋糕，和她排队的队伍，长长的，拐了两个弯。

陆执回得很快。下午三点十七分。

陆执：「在等我？」

温念：「在练习。」

陆执：「练习什么？」

温念：「练习……等你回来。」

发送完这条，温念把手机塞进包里，不敢看回复。她快步走回家，心跳如雷，耳朵烧了一路。风是暖的，带着初夏的槐花香气，她把头发扎成马尾，风吹起碎发，痒痒的。

到家门口，她掏出钥匙，发现门是虚掩的。

她愣住，推开门，看见陆执站在玄关，风衣还穿在身上，行李箱放在脚边。他像是刚进门，连鞋都没换，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睛很亮。

"你……你怎么提前回来了？"温念问。

陆执看着她，目光从她手里的购物袋，移到她泛红的耳朵，再移到她扎成马尾的头发。他忽然大步走过来，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把她拉进怀里。

购物袋掉在地上，草莓滚出来，培根的包装散开，牛奶盒歪在一边。

温念僵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混着一点机舱的干燥气息，和一点疲惫的味道。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是要撞出来，和表面的平静完全不同。

"温念。"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沙哑，一点颤抖，"你说你在练习等我。"

"……嗯。"

"我提前回来了。"他说，手臂收紧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因为我不想让你等太久。"

温念把脸埋在他的风衣里，闻到旅途的味道。她的手臂悬在半空，犹豫了两秒，然后环住他的腰。他的腰很硬，但抱起来很暖，像是一个终于抵达的港湾。

"陆执。"她闷声说。

"嗯？"

"我考虑好了。"

陆执的身体僵了一下，呼吸停了一瞬。

"我不离婚了。"温念说，声音很小，但很清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想……留下你。"

陆执的手臂收紧了，紧得她有点疼，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很重，很重，像是在压抑什么快要决堤的东西。

"温念。"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嗯？"

"再说一遍。"

"我说，"温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但里面有光，很亮，很烫，像是深潭里落进了太阳，"我想留下你。不是因为你有钱，不是因为你是榜一大哥，是因为……"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槐花香气从窗外飘进来："是因为你记得我所有的故事。是因为你排半小时队买草莓蛋糕。是因为你说我的声音比白噪音管用。"

陆执看着她，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了光。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烫，像是要溢出来。他忽然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温念。"他说。

"嗯？"

"我可以吻你吗？"

温念愣住。她还没回答，陆执已经低下头，吻在她的唇角。那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带着一点薄荷的清凉，和一点旅途的干燥，还有一点她吃剩的草莓甜味。

他没有深入，只是贴着她的唇角，停留了三秒，然后退开。

"这是盖章。"他说，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你说留下我，不能反悔。"

温念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她想起三天前，她在民政局门口随手拽了个男人。她以为那是一场荒唐的闹剧，原来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重逢。她以为自己是猎人，原来是猎物。她以为自己在利用他，原来是被他等待。

"不反悔。"她说。

陆执弯腰，捡起地上的购物袋，把滚出来的草莓一颗颗捡回去。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收拾什么珍贵的东西。有一颗草莓滚到了沙发底下，他单膝跪地，伸手去够，风衣被风吹得扬起一角。

温念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晨光从窗户照进来——不，是夕阳，傍晚了，金色的光给他镀了一层温柔的边。

"陆执。"

"嗯？"

"下次出差，"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带上我。"

陆执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她，嘴角慢慢上扬。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笑的样子——不是凉的，不是无奈的，不是自嘲的，而是温柔的，纵容的，像是冰山融化，露出下面的春天。

"好。"陆执宠溺的说。

他站起身，把草莓蛋糕从购物袋里拿出来，拆开，挖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尝尝。"他说，"你排了半小时队买的。"

温念张嘴，咬住勺子。蛋糕很甜，甜得她眼睛发酸。她想起这三天，他远程的温柔，他深夜的失眠，他提前的归来。

原来等待不是单向的。她练习等他，他提前回来。她画他，他收藏她。她以为自己是孤岛，原来早有人渡海而来。

窗外，槐花香气更浓了。初夏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燥热，一点甜蜜和一点未知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