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回到宿舍的第一晚,马嘉祺一夜未眠。
后背绷带还勒着皮肉,稍微翻身就牵扯出钝痛,可这点生理上的难受,远比不上心底沉甸甸的压力。客厅沙发上还留着六个人说笑打闹的痕迹,茶几散落着宋亚轩没喝完的牛奶、贺峻霖记流程的便签、刘耀文和严浩翔共用的护膝,唯独属于他的角落干干净净,像是长久以来都无人踏足。
原世界里,每晚睡前都是热热闹闹的。丁程鑫会拉着他复盘当天舞蹈细节,张真源端来温好的牛奶分给每个人,宋亚轩黏在他身边哼新学的小调,贺峻霖凑过来分享网上有趣的段子,刘耀文和严浩翔总争着坐在他左右两边。睡前七个人挤在客厅闲聊,困意涌上来就互相靠着小憩,暖意填满整间屋子。
但现在,这份热闹与他无关。
清晨五点半,闹钟准时响起。马嘉祺轻手轻脚起身,刻意压低动静,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队友。厨房积着前一晚众人吃完早餐没清洗的碗筷,水槽油污一层叠一层,想来原主从前从来不会分担家务,所有人训练结束本就疲惫,收拾卫生的担子只能落在其他人身上。
他挽起袖口,拧开水龙头,温水冲刷着瓷碗发出细碎声响。后背发力时伤口传来刺痛,他微微蹙眉,放慢动作,把碗筷一一清洗干净,台面擦拭得一尘不染,又拿出冰箱里的鸡蛋、牛奶、全麦面包,安静准备七人份的早餐。
六点四十分,其余六人陆续走出房间。
最先出来的是张真源,他习惯性直奔厨房准备烧水,推开门时脚步猛地顿住,满眼诧异。灶台摆着温热的早餐,餐盘整齐摆放,原本脏乱的水槽干干净净,连地面水渍都擦得不留痕迹。马嘉祺正弯腰摆放餐具,后背绷得笔直,偶尔抬手扶一下后腰,藏不住隐忍的姿态。
张真源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过往无数个清晨,马嘉祺永远睡到临近训练才起床,厨房永远一片狼藉,从未碰过厨具,更别说主动为所有人准备早饭。
动静惊动了其他人,丁程鑫、宋亚轩、贺峻霖、刘耀文、严浩翔相继走到厨房门口,齐刷刷看向正在忙碌的马嘉祺,每个人眼底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贺峻霖抱着胳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警惕:“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早起做饭?”
马嘉祺直起身,转头看向众人,眼底没有半分从前的傲慢,温和地弯了弯眼:“之前一直麻烦大家收拾、准备三餐,是我考虑不周,以后早饭我来做。快趁热吃吧,凉了伤胃。”
没有人主动上前。
丁程鑫缓步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餐盘,温度实实在在落在指尖,他抬眼看向马嘉祺,目光复杂:“你后背伤口还没好,不用勉强自己。”
这是自他出院后,丁程鑫第一次主动关心他的身体,马嘉祺心头轻轻一颤,却只是淡淡摇头:“不勉强,早起做点事不碍事,能分担一点是一点。”
几人沉默地坐下,安静吃着早餐,全程气氛压抑。宋亚轩小口咬着面包,时不时偷偷抬眼瞄马嘉祺,见他安静坐在角落,没有像从前一样随意打断别人说话、挑剔食物,心底那层抵触悄悄松动了一丝。刘耀文原本想开口说些呛人的话,可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时不时下意识按揉后背的动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早餐结束,马嘉祺主动收拾所有餐盘,独自清洗完毕,率先拿起训练包:“我先去练习室,提前把音响、镜子、训练器材调试好,你们慢慢来。”
说完便独自出门,没有半句拖沓。
练习室里空无一人,马嘉祺先检查音响设备,调整好伴奏音量,把散落一地的瑜伽垫整齐铺开,又擦拭干净落地镜。做完准备工作,他站到镜子前,翻开团队下周要公演的舞台曲目。
原主的舞蹈底子不差,可从前训练全程敷衍,动作偷工减料,卡点混乱,力度软绵绵,每次合练都要全队停下等他返工,浪费大把时间。马嘉祺深吸一口气,按下伴奏,从头开始抠每一个动作。
后背伤口剧烈拉扯,每一次大幅度转身、跳跃,尖锐的痛感顺着脊椎蔓延全身,额角很快渗出细密冷汗,脸色一点点发白。他咬着牙不肯停下,一遍又一遍重复走位、卡点,纠正原主遗留下来的所有坏习惯,把每一个细节做到极致。
一小时后,其余六人结伴走进练习室。
推门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练习室整洁有序,伴奏循环播放,马嘉祺独自站在场地中央反复练舞,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头上,后背绷带处隐隐透出一点淡红,明显是伤口渗血,却依旧没有停下动作。
从前的马嘉祺,单独训练最多撑二十分钟就借口休息玩手机,从来不会如此拼命。
丁程鑫脚步顿在门口,目光紧紧落在他渗出血迹的后背,眉头不自觉拧紧。他最清楚后背钢管撞击的伤势,就算休养几天,也经不起这般高强度的舞蹈训练。
一曲结束,马嘉祺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众人,他抬手擦了擦汗水,轻声开口:“你们来了,我刚把整首舞台顺了三遍,有几处走位我标记在侧边白板上,待会合练我们可以对照调整。”
张真源走到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标注,哪里卡点错位、哪里队形容易相撞、哪里换气节奏需要调整,条理清晰,考虑到了每一个人的站位习惯。张真源心底震撼,从前团队复盘,马嘉祺从来不会参与规划,只会自顾自抱怨走位麻烦。
刘耀文走到场地一侧,拿起水瓶递过去,语气生硬,少了往日的尖锐:“先歇会儿,你后背都出血了。”
马嘉祺微微一怔,接过水道谢,指尖触碰到少年温热的掌心,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合练正式开始,全程马嘉祺完全尽到队长职责。遇到宋亚轩高音不稳,他耐心停下伴奏,轻声示范气息控制技巧;刘耀文力量过猛容易抢拍,他放缓节奏陪着少年反复磨合;严浩翔的rap衔接卡点出问题,他细致拆分节拍讲解;贺峻霖走位细碎容易慌乱,他专门留出空余时间陪他单独练习;张真源负责和声部分,两人配合调整和声层次;就连丁程鑫高难度的舞蹈托举动作,他主动调整发力方式,减少丁程鑫的负担。
全程没有一句指责,没有一丝不耐烦,温柔包容,耐心十足。
中途休息时,大家各自分散休息,丁程鑫拿着碘伏和纱布走到他身边,沉默地示意他转身。马嘉祺乖乖背对他,布料掀开,绷带边缘已经晕开一片暗红血迹。丁程鑫动作轻柔地拆开旧绷带,擦拭消毒,指尖碰到伤口时,马嘉祺只是微微绷紧脊背,没有发出一点痛呼。
“不用这么拼命,舞台彩排还有充足时间。”丁程鑫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身体没养好,强行训练只会加重伤势。”
“我知道耽误大家太多进度了,想尽量弥补。”马嘉祺低声回应,“之前是我太任性,让你们一次次为我的失误买单,我不想再拖累你们。”
丁程鑫包扎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镜子里马嘉祺隐忍疲惫的眉眼。眼前这个人,和从前那个自私任性、满身戾气的马嘉祺判若两人。旧码头舍身挡伤害,主动承担家务,早起准备早餐,独自提前练舞,耐心配合所有人调整舞台,一桩桩一件件,都在颠覆他们长久以来的固有印象。
“改变不是靠一两天就能证明的。”丁程鑫收好医药袋,语气缓和了些许,“我们不会因为你做了这些,就立刻放下所有隔阂,但如果你一直保持现在这样,我们愿意慢慢看。”
这句算不上温柔的话,却是这群少年第一次松口,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马嘉祺眼底亮起微光,重重点头:“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一旁的宋亚轩悄悄看过来,小声递来一颗糖:“祺哥,吃糖能缓解疼。”
软糯的声音落在耳边,马嘉祺接过糖果,心底积攒多日的酸涩消散大半。
正午训练结束,众人结伴去食堂吃饭。路上贺峻霖主动走到他身侧,说起舞台镜头分配的问题,和他商量调整细节;严浩翔难得开口,和他探讨rap段落的改编思路;刘耀文聊着之后体能训练的计划,主动提出可以陪他一起循序渐进恢复力量。
七个人并排走在走廊,不再是刻意割裂的两方,缝隙间渐渐有了交谈的声响。
马嘉祺侧头看向身侧的丁程鑫,少年垂着眼,安静听着大家聊天,阳光落在他侧脸,柔和得和原世界一模一样。
他清楚,破冰只是刚刚开始,长久积累的失望不会轻易消散,往后还有无数个朝夕需要一点点磨合、弥补。但此刻,身边不再是全然冰冷的疏离,细碎的善意破土而出,成为他走下去的底气。
傍晚回到宿舍,马嘉祺主动包揽了晚餐洗碗、打扫客厅的活。其余几人没有像从前一样视而不见,张真源主动过来帮忙擦拭桌子,宋亚轩拿来抹布清理窗台,贺峻霖整理散落的杂物,刘耀文和严浩翔帮忙拖地,丁程鑫切好水果放在茶几上。
七个人各司其职,安静忙碌,小小的宿舍第一次有了久违的烟火气。
夜色渐深,其他人各自回房休息,客厅只剩下马嘉祺和丁程鑫。丁程鑫坐在沙发上翻看舞蹈笔记,马嘉祺安静坐在一旁,翻看团队行程表,默默记录下每个人的训练短板与休息时间。
“后背还疼吗?”丁程鑫忽然开口,打破寂静。
“还好,能忍住。”马嘉祺抬眸看向他。
丁程鑫放下笔记本,轻声道:“明天训练减少跳跃动作,我跟老师沟通好了,不用硬撑。”
简单一句关心,却像暖流淌过马嘉祺心口。
他望着眼前的少年,轻声说道:“阿程,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丁程鑫耳尖微微泛红,没有直视他的目光,淡淡道:“我只是不想团队出问题,你好好做队长,我们所有人都能轻松一点。”
嘴上依旧带着距离,可行动里的温柔早已藏不住。
马嘉祺低头浅笑,心底暗暗笃定。
这条重新靠近彼此的路,或许漫长坎坷,但只要身边六人愿意给他一丝缝隙,他便会带着十足的诚意,日复一日,一点点融化所有冰封的隔阂,重新拼凑出属于时代少年团七个人独有的、不分彼此的温柔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