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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习惯了

少年白马醉春风之长风吟

“小侯爷不必客气。”景玉王将信推回去,“这酒方在本王手里,不过是一张废纸;在小侯爷手里,却能变成美酒。本王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小侯爷若是不想要,大可以烧了它。”

话说到这个份上,百里东君再推辞就是不给面子了。

他将信收入袖中,深深一揖:“多谢殿下厚赐。晚辈无以为报,只能日后酿出好酒,请殿下品尝。”

景玉王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等小侯爷酿出了比醉春风更好的酒,本王一定第一个来尝。”

百里东君从东跨院出来的时候,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和景玉王说了不到半个时辰的话,却感觉比跑了一场马拉松还累。那种感觉很奇怪——景玉王明明一直笑着,说话也客客气气的,没有一句重话,可他就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像是有一只猫在面前,笑盈盈地看着你,可它的爪子是伸出来的。

他快步走回西跨院,一进门就看到叶云还在老槐树下坐着,面前的棋盘已经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怎么样?”叶云给他倒了一杯茶。

百里东君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抹了一把嘴,将袖中的信封拿出来放在石桌上:“景玉王送了我一张酒方。”

叶云拿起信封,抽出酒方看了看。他虽然不酿酒,但眼力极好,一眼就看出这张酒方的年代不短,纸张的色泽和质地都是几十年前的老东西。

“这是示好。”叶云将酒方放回信封,推到百里东君面前,“他在试探你。”

百里东君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拒绝了,但他没有收回。”

叶云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百里东君心头一紧的话:“他不需要你立刻接受。他只需要你收了这张酒方,就足够了。”

百里东君愣住了。

收了酒方,就足够了?

他只想着不能接受景玉王的“好意”,却没有想到,仅仅是他收下酒方这个行为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表态。

在他的认知里,收了礼物不等于站队。

可在天启城那些大人物的认知里,收了礼,就是绑定了。

百里东君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叶兄,”他声音低哑,“我是不是做错了?”

叶云看着他,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见过太多世面之后的平淡。

“不是你的错。”他说,“不管你怎么做,他都有办法达到目的。你收了酒方,他说你是他的人;你不收酒方,他也能说你有异心。这种人的手段,防不胜防。”

百里东君攥着信封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朝堂之险、人心之恶。以前他只在书本上读到过这些,觉得那是大人的事,离他很远。可当这些东西真真切切地砸在他头上时,他才发现,书本上写的那些,连真实情况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叶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没有喝,又放下。

“等。”

“等?”

“等他露出破绽。”叶云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主动来找你,说明他需要你。需要你的人,就有求于你。有求于你的人,就一定有破绽。”

百里东君怔怔地看着叶云,忽然觉得这个人远比他想象的要深沉得多。

他只有十八九岁的年纪,可说起这些权谋算计,却像一个在朝堂上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在这个年纪就懂得这些?

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叶云不会回答。

有些东西,问出来就是冒犯;不问,反而是一种尊重。

百里东君将信封收入袖中,站起身来,看着叶云,忽然笑了。

“叶兄,你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叶云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百里东君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对了,那张酒方上写了一种叫‘玉露春’的酒,里面有一步很有意思,用的是‘三蒸三晒’的法子,和我师父的方子不太一样。晚上咱们一起研究研究。”

叶云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轻声应了一个字:“好。”

下午的时候,洛青阳来找百里东君,说想出去走走。

百里东君正愁在家里闷得慌,一口答应下来。他叫上了叶云,又叫上了易文君,四人在侯府门口集合,沿着长乐街往城外走去。

乾东城的北门出去,是一片开阔的平地,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祁连山余脉,山上的积雪终年不化,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平地上长满了野草和野花,五颜六色的,在风中摇曳,像一幅巨大的织锦。

百里东君走在最前面,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香的空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还是城外舒服!”他感叹道,“在府里待了五天,都快闷出病了。”

洛青阳走在他旁边,笑道:“东君你是自由惯了的人,待不住也正常。不像我,从小到大都被关在府里学这学那,早就习惯了。”

百里东君看了他一眼,有些好奇:“洛兄也要学很多东西吗?你爹不是商人吗,商人也要学剑术?”

洛青阳笑了笑,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我爹虽然是商人,但我娘出身武学世家。我从小跟着我娘学剑,后来我娘去世了,就跟着我爹请的师父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