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东城的春日,总是比其他地方来得更早一些。
这座西北边陲的城池坐落在苍茫的祁连山余脉之下,城墙高逾三丈,以青砖垒就,历经百年风雨,砖缝间早已爬满了苍苔。城头旌旗猎猎,上书一个斗大的“百里”字样,在西北的烈风中翻卷如云。每当暮色降临,夕阳将城墙染成一片赤金色,远远望去,整座城池便如一尊沉睡的铜鼎,沉稳、厚重,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作为镇西侯百里洛陈的大本营,乾东城虽地处边塞,却因数十年的励精图治,早已不是从前的荒凉模样。城中街道宽阔笔直,两旁店铺林立,从南到北不过五里,却汇集了天南地北的奇珍异货。西域的香料、南疆的丝绸、北国的皮货、东海珍珠,在这里都能寻到踪迹。往来商贾操着各地的口音,在茶馆酒肆里高谈阔论,将这座边城烘托得分外热闹。
而在这座城池的最中心,坐落着一片气势恢宏的建筑群——镇西侯府。
侯府占地近百亩,三进三出的院落层层递进,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处处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门前两只石狮子各重三千斤,是当年老皇帝御赐之物,历经三代帝王更迭,依旧威风凛凛地镇守着这座府邸的门面。门楣上高悬一块金匾,“镇西侯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是先帝亲笔御书,金粉描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此刻,侯府后院的一片空地上,一个少年正盘腿坐在一只倒扣的酒坛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看得眉头紧锁。
这少年大约十四五岁的年纪,身量已经拔得很高,比同龄人足足高出半个头来。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交领长袍,袍角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墨色革带,带钩上嵌着一枚鸽血红宝石,在日光下泛着幽暗的红色。一头墨发用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如玉。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镇西侯百里洛陈的嫡长孙,被乾东城上下私底下称为“小霸王”的百里东君。
说他生得好,那是一点不假。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眸子漆黑如墨,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骄矜和不羁。鼻梁高挺如峰,薄唇微抿时有种拒人千里的冷淡,可一旦笑起来,那双桃花眼里便像盛满了星子,让人看了便忍不住心生好感。他继承了镇西侯府的优良血脉,既有武将世家的英武之气,又有读书人的清隽之姿,偏偏还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桀骜。
这种矛盾的气质杂糅在一起,便成了独属于百里东君的风流。
只是此刻,这位风流倜傥的小侯爷却满脸苦大仇深,像是跟手里那本书有不共戴天之仇。
“又失败了……”
他将书往旁边一扔,仰天长叹一声。
那本古籍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露出封面上几个大字——《北冥酒经·第三卷》。
这是一本酿酒的古籍,是他父亲百里成风年轻时游历天下搜罗来的孤本,据说记载了数十种失传已久的酿酒古方。百里东君三年前在父亲书房里翻到这本书,如获至宝,从此便一头扎进了酿酒这条不归路。
三年了,他照着书上的方子试了不下百次,酿出来的酒却总是不尽如人意。
“少爷,少爷!”
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跑到近前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