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鑫踉跄着用最快速度站起来,他把兔子护在怀里,用左手托着,右手扯下自己的外袍,把那只小小的、灰白色的、浑身是血的身体裹住。
外袍太大了,裹了好几层才裹紧,像一个茧。
他开始跑。
跑得很快,几乎是飞奔过去,但他又不敢太快,深怕任何颠簸会让苏新皓陷入危险。
跑过议会大厅时,大厅里有人——瑟兰迪尔不在,但艾瑟琳在。她站在长桌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朱志鑫冲出来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
她的视线落在他怀里那团被外袍包裹的东西上——外袍的缝隙间露出几缕灰白色的绒毛,还有一小截垂在外面的、缠着脏兮兮绷带的、细得像枯枝一样的兔腿。
艾瑟琳的脸白了一瞬。但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追上去。她站在原地,手里的文件被她攥得发皱。
朱志鑫没有看她。
云豹族族长是在议会大厅外的台阶上看到朱志鑫的。他来晚了——程序通过之后他去处理了一些后续事宜,耽误了片刻。他走上台阶的时候,正好看到朱志鑫从议会大门冲出来。
他的脚步停了。
他看着朱志鑫怀里那团被外袍包裹的东西,看着那几缕灰白色的绒毛,立马就知道是苏新皓了。
虽然前阵子看望过苏新皓,但苏新皓当时的伤势远远不会让他被迫化为兔型。
他脸色铁青。

「志鑫——」
朱志鑫没有停,他跑过父亲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风鹿族!」
他的声音被风撕碎,但父亲听到了。
云豹族族长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背影越来越远。他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咯吱作响。
风鹿族的领地在北边,朱志鑫跑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不能停。苏新皓烫得像一块炭,血已经开始从外袍的缝隙中渗出来,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

「苏新皓…苏新皓!听得到吗?」
苏新皓没有回应,他只是紧紧蹙着眉,浑身都不断地颤抖,胸腔从开始的猛烈变得微弱。

「辛苦你了,乖…再撑一会儿!」
总算到了风鹿族。
童禹坤正从医馆出来——他听到很凌厉的脚步声,于是出来看看,结果看到朱志鑫。
他张嘴想说「你怎么来了」,但话还没出口,他的视线就落在了朱志鑫怀里那团外袍上。
一眼,他就知道是谁了。

「苏新皓?」
他的声音在颤——不是那种微微颤抖,是整个人都在颤的那种颤。
朱志鑫没有回答。他把外袍揭开一角,露出底下那只灰白色的、小小的、浑身是伤的兔子。
童禹坤的呼吸停了。

「进来。」
他转身走进医馆,动作很快,但没有一丝慌乱,即便指尖还有着微微的颤动。
他从架子上拿下干净的绷带、止血粉、退烧药——把需要用到的东西摆在桌上,但不同以往的治疗,那些要用的器具没有整整齐齐地放好,而是歪歪扭扭的。
朱志鑫把兔子放在软榻上,那只灰白色的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里,童禹坤走过来,伸出手。
他的手在碰到兔子之前停了一下。

「怎么了。」

「…我要冷静一下。」
内心的焦躁,童禹坤是知道的,但他不可以让这些情绪影响任何一步治疗,所以苏新皓现在的状态而言,任何差错都有可能致命。
只是他太生气了,如果可以他未必会接受这个治疗,但现在再去找医生肯定会耽误时间,而且他的手艺几乎可以说在风鹿族数一数二好的。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开始检查。

「伤口——后背三处撕裂伤,最深的一处已经感染。左肩旧伤复发,关节严重错位。右前臂骨裂,长时间没有固定,骨头错位生长。」
童禹坤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念一份报告——但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
朱志鑫站在旁边,听着他一个一个地报出那些伤。

「还有——」
童禹坤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的心跳太弱了,兽型的心脏比人型小很多,泵血能力不足,他失血太多了。」

「他现在这个状态,兽型撑不了多久。」
他转头看着朱志鑫。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为什么会化兽?他还有意识吗?他是自己化的还是——」

「我不知道。」

「我找到他之后——他说了一句,然后就自己化兽了。」
童禹坤的手指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