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江城一中的夜，像一潭死水。

自从林小雨拒绝转学后，校方对她的打压从明面上的施压，转入了更隐蔽的冷暴力。她的作业本总是莫名其妙地丢失，食堂的饭卡频频被刷爆，甚至连她放在课桌里的水杯，都被人倒进了粉笔灰。

但林小雨没有再向任何人抱怨。她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表面上依旧沉默寡言，按部就班地听课、做题，仿佛那场轰轰烈烈的抗争已经彻底平息。

只有沈朝阳知道，林小雨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这天晚自习，沈朝阳借着去操场跑步的借口，悄悄溜进了实验楼一楼的器材室。这是她和林小雨约定的秘密接头点。

推开门，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沈朝阳看到林小雨正坐在一张破旧的体操垫上。她面前摆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幽光打在她清冷的脸上，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查到了。”林小雨头也没抬，声音压得极低。

沈朝阳立刻蹲下身，凑到她身边：“查到什么了？”

林小雨停下手中的动作，将屏幕转向沈朝阳。

屏幕上，是一个江城一中的内部财务系统后台。密密麻麻的数据在滚动，而在最下方，有一笔笔被标记为红色的异常支出。

“赵立行虽然被抓了，但他留下的那张网还在运转。”林小雨指着屏幕上的数据，眼神冷得像冰，“我花了三个晚上，绕过了学校教务处的防火墙，潜入了校董会的财务系统。你看这些支出，名义上是‘贫困生助学金’和‘校园设施维护费’，但收款方，全都是几家空壳公司。”

沈朝阳皱起眉头，她虽然不懂这些复杂的财务操作，但本能地察觉到了其中的猫腻：“你的意思是，他们在洗钱？”

“不止。”林小雨调出另一份文件，“我查了这几家空壳公司的法人信息，发现它们背后的实际控制人，都指向同一个人——江城一中现任副校长，李国栋。”

沈朝阳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国栋，那个平时在学校里总是笑眯眯、满口仁义道德，甚至在赵立行出事后，还在全校大会上痛心疾首地表示要“肃清校园风气”的老实人。

“他才是赵立行背后的保护伞，也是江城一中这潭浑水里，藏得最深的那条大鱼。”林小雨合上电脑，抬起头看向沈朝阳，“教育局的人选择沉默，是因为他们不想拔出萝卜带出泥。但我不一样，我要的，是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你要怎么做？”沈朝阳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属于“烈火”的光芒。

“李国栋是个极度爱惜羽毛的人，他最怕的不是被查，而是丑闻。”林小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沈朝阳，“这里面，是我整理好的他挪用公款、中饱私囊的完整证据链，以及他和几家空壳公司之间的利益输送图。”

沈朝阳接过U盘，感觉它沉甸甸的：“你要把这个交给媒体？”

“不，交给媒体太慢了，而且容易被公关压下。”林小雨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明天下午，是江城一中一年一度的‘校园开放日’，会有很多家长和外界人士来参观。我要你，在开放日的主席台演讲环节，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U盘插进主控电脑里。”

沈朝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小雨的意图。

她要在全校师生、家长，以及所有受邀而来的教育局领导的注视下，把李国栋的遮羞布，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撕碎。

“这太危险了。”沈朝阳看着林小雨，“如果中途被发现，或者电脑被切断，我们就……”

“不会的。”林小雨打断了她，伸手轻轻握住沈朝阳的手，“我已经黑进了主控室的系统，只要你插上U盘，它就会自动覆盖原本的演讲稿，强制播放。而且，我在后台设置了双重保险，即使他们拔了电源，视频也会通过局域网，同步发送到所有在场家长的手机上。”

沈朝阳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一直知道林小雨聪明，但她没想到，林小雨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张足以将李国栋彻底绞杀的网。

“小雨，”沈朝阳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明天，我替你上。”

林小雨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她轻声说，“是我们一起。”

窗外的月光穿透云层，洒在两个女孩的身上。

暗流，已经在江城一中的地底汹涌澎湃。而明天，这股暗流，将化作滔天的巨浪，将这所百年名校的虚伪与肮脏，彻底冲刷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