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宫里,没有鎏金瓦砾的璀璨,没有雕梁画栋的繁复,宫墙是素净的玉白色,殿宇简约古朴,寂静无声,显得格外清冷孤寂。
庭院开阔,院中只种了几丛修竹,青竹翠叶随风轻晃,更添几分寂寥,殿门紧闭,不见半个仙婢身影,处处都透着与世隔绝的清淡。
这便是原原本本,润玉独居了数万年的地方,一如他这个人,清冷、疏离,藏着数不尽的孤寂。
润玉停下脚步,握着云卿的手微微收紧,俯身看向她,眉眼间带着几分难得的坦诚,语气轻柔,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卿儿,璇玑宫是我独居多年的地方。宫中冷清,没有繁杂陈设,也没有仙婢侍奉,条件简陋,比不上你从前修行的道场,若是你不喜……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云卿轻轻摇了摇头打断。
少女睁着亮晶晶的眼眸,环顾着这座清冷小筑,没有半分嫌弃,没有半分不满,反而踮起脚尖,看向庭院深处。
又看向庭院中央,那只正缓缓睁开眼的灵兽身上。
那是魇兽,形似小鹿,通体雪白,毛发柔软,头顶生着精致的鹿角,眼眸温润,正是润玉朝夕相伴的伙伴,也是这璇玑宫里,唯一陪着他熬过漫长岁月的生灵。
它一步步朝着云卿走近,步伐轻缓,没有丝毫攻击性,走到云卿面前,轻轻低下头,用自己柔软的毛发,亲昵地蹭了蹭云卿的裙摆,又蹭了蹭她的小手。
云卿被魇兽蹭得眉眼弯弯,瞬间绽开一抹甜软的笑意,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魇兽雪白的毛发,手感柔软顺滑,她开心得不得了,转头看向润玉,眼底满是真切的欢喜,声音软糯清甜:“我不嫌弃,璇玑宫一点都不简陋。”
她自幼跟着斗姆元君在上青天道场修行,道场虽清净,却只有师尊与她,无半分烟火气,可这璇玑宫不一样,这里有润玉,有温柔的星光,有温顺的魇兽,处处都透着让她安心的气息。
云卿握着润玉的手,轻轻晃了晃,仰着小脸,一字一句认真说道:“这里比道场温暖多了,有你在,有它在,我特别喜欢这里,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啦。”
一句“家”,直直砸进润玉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数万年了,他从未将这清冷孤寂的璇玑宫当成家,只当是一个栖身之所,一个躲避天界纷争、独自舔舐伤口的角落。
他习惯了冷清,习惯了孤独,从未奢望过,这方小筑,会有一日,能被人称之为“家”。
眼前的少女,出身尊贵,是上古白泽后裔,师承顶级上神,见过世间万般繁华,享过无上尊崇,却偏偏对这简陋清冷的璇玑宫,毫无嫌弃,满心欢喜,只因为有他在。
润玉怔怔地看着眼前眉眼弯弯、满心赤诚的少女,看着她毫无保留的笑意,看着她温柔抚摸魇兽的模样,万年冰封的心湖,彻底被这股暖意融化,心底的孤寂、不安、忐忑,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动容与温柔。
他素来清冷疏离的眉眼,彻底舒展开,染上了层层暖意,眼底盛着星光,倒映着云卿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容。
这是他数万年岁月里,少有的、发自内心的笑意,没有隐忍,没有伪装,纯粹又温柔。
“好。”润玉轻声应下,声音温润得不像话,紧紧回握住她的手,“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他牵着云卿,缓步走入璇玑宫庭院,耐心地给她介绍着宫中布局:“这边是前殿,平日我在此静坐修行,往后你若想修行,也可在此处;后方是卧房,左右两间,你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庭院外面不远处,是布星台,是我平日值守的地方,夜里星光最美……”
他细细说着,语气轻柔,将这方小筑的每一处,都耐心讲给她听。
云卿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满眼都是依赖,手中还不忘轻轻安抚着身边的魇兽。魇兽乖乖贴在她身侧,寸步不离,俨然把她当成了另一位主人。
“夜里的星光一定很好看。”云卿满眼期待,转头看向润玉,“以后我可以陪你一起值夜吗?我想一直陪着你。”
润玉看着她眼底的期待与真诚,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触感柔软,他温声应允:“自然可以,往后,我都陪着你,你也陪着我。”
璇玑宫依旧是那座清冷宫殿,没有繁华装点,没有仆从簇拥,可从这一刻起,却彻底变了模样。
因为有了云卿的到来,有了她的满心欢喜,有了她毫无保留的陪伴,这方沉寂了万年的孤寂之地,终于有了烟火气,有了温暖,有了家的模样。
魇兽卧在二人脚边,温顺乖巧,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一者温润,一者娇软,岁月静好,暖意融融。
润玉看着身边笑颜甜软的少女,心中暗暗笃定。
往后岁月,他定会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守着这个,带着满心欢喜,走进他孤寂世界的小姑娘。
而云卿,也用自己最纯粹的陪伴,一点点治愈着他心底的孤寂,成为了他黑暗岁月里,最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