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带着黏腻的热气,卷着校门口香樟树的味道,扑在林晚的脸上。
她背着洗得发白的双肩包,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有点无措地看着眼前这座陌生的高中。
红砖教学楼,宽阔的操场,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笑声清脆得像风铃。一切都热闹得不像话,唯独她,像被隔绝在玻璃罩里,安静得格格不入。
今天是她转学到城南中学的第一天。
从北方小城搬到这座南方沿海城市,不过短短一周。爸爸工作调动,妈妈跟着一起过来,家里打包好的箱子还堆在客厅,她就被匆匆塞进了新的班级。
高二(3)班。
班主任是个温和的女老师,姓陈,领着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林晚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指尖微微泛白。
“大家安静一下,这是新转来的同学,林晚。”
她抬起头,小声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我叫林晚。”
教室里很静,只有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
有人好奇,有人打量,也有人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林晚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全班,最后落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一个空位上。
那里坐着一个男生。
他单手撑着下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垂着眼,不知道在看桌肚里的什么东西,对班里新来的转学生,仿佛半点兴趣都没有。阳光落在他微卷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金色,明明就在人群里,却又像独自站在光影之外。
“林晚,你就先坐在……顾屿旁边那个空位吧。”
老师话音刚落,林晚看见那个男生终于慢悠悠地抬起了眼。
视线撞在一起的瞬间,他的眼神很淡,像夏天傍晚微凉的风,没什么情绪,却又让人莫名地,心跳漏了一拍。
顾屿。
她默默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抱着一摞新发的课本,林晚走到座位旁,轻轻拉开椅子。男生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看他自己的东西,仿佛她只是一阵吹过就散的风。
她坐下来,把课本整齐地摆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
同桌……叫顾屿。
长得很好看。
就是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的内容她在以前的学校也学过,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忍不住,悄悄往旁边瞟。
顾屿听课很认真,却不怎么记笔记,偶尔会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几个公式,字迹清隽有力。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握着笔的时候,手腕线条很好看。
林晚慌忙收回目光,脸上微微发烫。
她在干什么啊。
才第一天,就一直偷看同桌。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瞬间炸开了锅。前面两个女生转过头,热情地看着她:“你就是林晚吧?我叫苏晓,她是张琪,以后我们就是同学啦!”
“你从哪里转来的呀?”
“这边还习惯吗?”
林晚被她们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慌,小声一一回答。正说着,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顾屿站起身,拿着水杯,径直走出了教室,自始至终,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苏晓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笑道:“别理他,顾屿就这性格,冷冷淡淡的,全班都知道。”
“他……一直这样吗?”林晚忍不住问。
“对啊,学霸一个,成绩永远年级前三,就是不爱说话,也不怎么跟人玩。”张琪耸耸肩,“不过他人不坏,就是高冷惯了。”
林晚点点头,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不是针对她就好。
中午放学,妈妈特意发消息说要过来接她吃饭。林晚收拾好书包,慢慢走出教学楼。正午的太阳很烈,她站在树荫下等,目光不自觉地在人群里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很快,她就看见了。
顾屿一个人走在前面,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步伐不急不缓。周围有不少女生偷偷看他,小声议论,他却像完全没听见,径直走出了校门。
林晚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原本以为,转学过来会是孤单又难熬的日子。
可现在,她忽然有了一点点小小的期待。
期待明天的课,期待再次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期待……再见到那个叫顾屿的男生。
夏夜晚风还没真正到来,可她心里,已经悄悄吹起了一阵温柔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