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生死局,甘愿赴山河
史莱克全员紧急会议落幕,院内处处是井然有序的备战动静。
风声穿院,肃穆沉凝,所有人都压着心底的焦虑,默默加固防线、联络各方、排布战力。
唯有秦明,在妥善交接完所有值守任务后,身心皆向着那间僻静静室牵挂而去。
长廊清幽,隔绝了院中的忙碌喧嚣,只剩枝叶簌簌轻响。
而方才散去的史莱克七怪与三位老师,脚步无一离去。
无人相约,却尽数默然驻足在回廊拐角,距离静室房门数步之遥,刻意压低了所有气息。
他们心底都压着一份沉甸甸的疼惜与愧疚。
今日比比东骤然展露全盛威压、重启乱世棋局,最受苦、最无辜的,便是刚刚从生死门关爬回来的灵汐。
柳二龙双目微红,指尖微微攥紧衣摆,声音轻得发颤:“我放心不下……这孩子太能藏事,外表看着温顺平静,心里装的东西太重太重了。”
玉小刚负手而立,眉眼覆满深重阴霾,嗓音低沉沙哑:“那日大赛终局血战,我们都在场,只知局势崩塌迅猛、死局骤生,却始终不清楚,灵汐究竟是临时拼死一搏,还是……早已知晓所有结局。”
弗兰德望着紧闭的木门,重重轻叹,眼底满是复杂酸涩:“她年纪最小,心性却远超我们所有人想象。若是她早有预判、早算透生死,还依旧选择孤身赴死……这份心性,太过撼人,也太过让人心疼。”
七怪众人静静立在后方,全员神色凝重,心底皆是翻涌不息的酸涩。
小舞眼眶早已微微泛红,小声喃喃:“灵汐姐姐从来都不慌,哪怕全场绝望的时候,她也一直很稳……我现在才觉得,她不是不害怕,是她早就把所有最坏的结果都提前想好了。”
唐三眸光深凝,沉声道:“当时黄金一代全员爆发、武魂殿暗中压阵、赛场绝杀阵势成型,我们所有人都被打了措手不及,唯独灵汐,自始至终没有过半分慌乱。如今回想,处处皆是伏笔。”
戴沐白眉宇紧锁,语气沉肃:“我们一直以为,那场献祭是绝境突发、仓促应对,若是今日真相并非如此……那她承受的东西,远比我们看到的、想象的,要多得多。”
朱竹清轻轻颔首,清冷眸底漾着湿意:“她习惯了独自预判危机、独自承担代价、独自兜底所有人的安危。”
奥斯卡喉间发涩:“我们一路并肩,总以为是共同扛过风雨,原来很多时候,是她一个人提前算尽生死,替我们抹平了灭顶之灾。”
马红俊闷声道:“她看着温柔柔弱,骨子里比谁都决绝。”
宁荣荣咬着唇,眼底水光盈盈:“她从来不让我们担心,从来只把安稳和平安留给我们。”
九人敛息静立,默然聆听屋内动静。
静室之内,暖光柔和,灵气缓缓流转,轻轻滋养着灵汐残缺虚空的神魂。
软榻之上,少女静静倚靠锦枕,面色苍白剔透,唇瓣失尽血色,一身虚弱倦态藏都藏不住。经历方才千里感知神级威压,她的神魂依旧隐隐作痛,阵阵眩晕迟迟不散。
秦明坐在榻边,身姿挺拔温柔,掌心渡着绵长温润的魂力,一点点替她安抚躁动的经脉,眸光一瞬不离落在她憔悴的容颜上,满眼皆是小心翼翼的疼惜。
“还是难受,对吗?”他轻声发问,嗓音温柔得能抚平风雪。
灵汐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睫毛轻颤,声音虚弱轻软:“有一点……还好,能忍住。”
她抬眸看向秦明澄澈温柔的眼眸,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解开了所有人心中尘封已久的疑惑。
“秦明,那日全大陆高级魂师大赛终局,对战武魂殿黄金一代,还有最后那场崩塌式的死局……”
“从来都不是仓促应对,更不是绝境被逼无奈。”
一句话轻轻落下,屋外九人尽数心头一震,呼吸骤然放得更轻。
灵汐微微喘息,慢慢梳理着过往,语气平静通透,没有半分诉苦,只有坦然的复盘:
“从赛场开赛,我看清黄金一代全员武魂、看清他们的配合阵型、看清武魂殿看台暗藏的威压那一刻起。”
“我就已经隐约预判到了最终结局。”
“他们不是单纯的年轻天才对决,是武魂殿刻意培养、专为碾压所有宗门、颠覆青年魂师格局的杀局。”
“前三场交锋,我一直在观察、在推演,在算他们的底牌、算他们的爆发力、算整场战局的走向。”
“我早就知道,打到最后,我们一定会被逼入无解死局。”
秦明指尖一顿,眼底猛地涌上巨大的震惊与心疼。
灵汐继续轻声细说,字字清晰,句句沉重:
“你们当时都在全力应战、全力破局,所有人都在想着怎么赢、怎么突破对方阵型。”
“只有我,提前算到了最坏的结果。”
“我算到他们最后的武魂融合技威力,算到那股力量足以瞬间碾碎我们所有人的武魂防御,算到赛场数万百姓、老师、我们七怪、全员都会陨落。”
“我也提前算好了——唯一的破局方法。”
“唯有我双生武魂的本源神魂,以命为祭、以魂为薪,才能强行对冲那股绝杀之力,才能硬生生护住全场。”
她垂眸看着自己微凉纤细的指尖,语气清淡却决绝:
“所以那一战,没有仓促。”
“我每一步退让、每一次格挡、每一次护住你们身后,都是提前布局。”
“我一直在等最后绝境来临,等所有人战力耗尽、阵型破碎、再无退路的那一刻。”
“我从一开始,就做好了献祭的准备。”
屋外长廊,瞬间一片死寂。
柳二龙再也忍不住,泪水骤然滚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哽咽溢出半分。原来那孩子从比赛一开始,就抱着必死之心护着所有人!
玉小刚身躯微微颤抖,心底愧疚汹涌如海啸般翻涌。他身为老师,看透战局、看透阵型,却唯独没有看透自己的学生,早已独自算尽生死、独自备好赴死之路。
弗兰德眼底彻底泛红,喉间沉重发涩,满心只剩无尽的心疼与自责。
唐三心脏狠狠抽紧,原来当初她所有看似无意的兜底、所有极致的稳妥、所有恰到好处的守护,从来都不是运气,不是天赋,是她提前耗尽心神,一步一步算出来的生路!
戴沐白胸腔剧烈起伏,敬重与酸涩交织翻涌:“我们拼尽全力求生存,她孤身一人提前铺生路。”
朱竹清泪水无声滑落:“最冷静、最通透、最早看透死局的人,偏偏是最该被守护的她。”
屋内,灵汐抬眸,看向秦明,眼底没有委屈,没有埋怨,只有一片通透的温柔。
“我从来没有后悔。”
“我提前算透生死,依旧选择赴局,是因为我知道,我不站出来,你们所有人都没活路。”
“我碎神魂、断本源、逆天重生落下一身病根,换来你们所有人平安归返、换来史莱克存续、换来大陆短暂太平。”
“这笔买卖,我从来都觉得值得。”
话音微顿,她轻轻吸气,神色骤然变得无比认真、无比凝重。
她望着秦明的眼眸,轻声、缓慢,却字字千斤,抛出了那句压在心底、无人敢问、无人敢答的问句。
“秦明。”
“我问你。”
“如今比比东盛世归来,武魂殿百万雄师蓄势待发,天下乱世重启。”
“如果……这一次又是无解死局。”
“如果保全天下、护住苍生、护住所有同伴、护住史莱克的唯一办法。”
“依旧是——牺牲我一人,保世间太平。”
“你会……让我再一次赴死吗?”
一瞬间。
屋内空气彻底凝固。
秦明浑身僵住,瞳孔骤缩,心口像是被一柄利刃狠狠贯穿,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眼前虚弱苍白、神魂残缺、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少女,看着她明明受尽剧痛、满身暗伤,却依旧平静坦然询问生死的模样。
心疼、惶恐、酸涩、不忍,万般情绪席卷全身。
而屋外长廊。
九人彻底僵立,全员心神震颤。
小舞双腿一软,险些站不稳,泪水疯狂滚落,心口疼得无法呼吸。
宁荣荣捂着脸,无声落泪。
马红俊红了眼眶,死死咬着牙,强忍喉间哽咽。
唐三指尖微颤,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沉痛与坚定。
玉小刚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已满是湿润与决绝。
弗兰德嗓音沙哑,一字一顿沉道:“绝无可能……此生,绝不再让她孤身赴死。”
满院风动,满屋清寂。
一句轻软的问句。
问碎了所有人的心。
也问出了乱世之中,最残忍、最无解、最滚烫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