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落日余辉褪去,晚风带着入夜的微凉掠过窗棂。
白日里满屋的欢声笑语、温柔暖意尚且历历在目,灵汐气色好转、眉眼含笑的模样,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以为她只需安稳静养,便能慢慢补足本源、彻底痊愈。
可没人知晓,双神逆转生死本就是逆天而行。
她十万年神魂碎裂、本源透支殆尽的重伤,被神力强行缝合生机,看似活转如初,内里的虚空与暗伤从未真正愈合。白日强撑精神与人说笑温存,早已耗尽了她仅存的气力。
入夜,药力褪去、神泽敛尽,潜藏的伤势骤然反噬。
卧房里灯火柔和,静得落针可闻。
灵汐半靠在枕上,原本温润的脸颊一点点泛起不正常的绯红,方才还带着暖意的肌肤,此刻外烫内寒。
她起初只是觉得浑身酸软、头脑发沉,以为只是普通困倦,便乖乖闭着眼小憩。
可不过片刻,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明明盖着厚被,却冷得浑身轻颤,紧接着又是一阵滚烫高热席卷神魂,冷热交织,折磨得她意识昏沉。
她呼吸渐渐急促浅乱,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眉头死死蹙起,恬静的睡颜染满难掩的痛楚。
一直侧身静静守在她身旁的秦明,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
他习惯性抬手,想要替她掖好被角,指尖刚触到她的额头,骤然一顿。
滚烫灼人。
那温度远超正常体温,烫得他指尖骤然发紧。
“汐汐?”
秦明心头猛地一沉,低唤一声,语气瞬间染上极致的慌乱。
他立刻撑起身,俯身凑近,掌心稳稳覆在她滚烫的额间,又轻触她的脸颊、脖颈。
一片滚烫。
可她露在被外的指尖,却冰凉刺骨,微微发抖。
典型的神魂透支、旧伤反噬引发的高热虚症。
双神神力稳住了她的命,却压不住她透支万年根基留下的暗疾。
灵汐被他的轻声唤醒,昏沉的意识勉强回笼一丝。
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水雾氤氲,一片朦胧涣散,平日里澄澈温柔的眸光,此刻只剩虚弱与难耐。
她嗓音沙哑细碎,带着浅浅的颤音,软软呢喃:
“秦明……我好难受……”
浑身又冷又烫,脑袋昏沉胀痛,神魂深处一阵阵空落落的刺痛,比肉身受伤还要煎熬百倍。
她从不娇气,从未喊过苦、喊过疼,哪怕身死献祭之时,也从容坦荡。
可此刻高烧噬神的痛楚,让她再也撑不住,露出了最脆弱无助的模样。
秦明看着她蹙紧的眉眼、泛红湿润的眼尾,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闷又疼。
他立刻坐直身子,将她轻轻揽进怀里,让她软软靠在自己胸膛,手掌不间断贴着她的额头降温,声音稳而发颤:
“我在,别怕。忍一忍,我马上想办法。”
他不敢慌乱动作太大,怕牵动她的神魂伤势,只能小心翼翼抱着滚烫虚弱的她,转头就要出声唤人。
可卧房门外,守着未走远的众人早已察觉到屋内动静不对。
白日里大家舍不得彻底离开,都在隔壁庭院静坐守候,时刻留意着卧房的气息变化。
最先赶来的是唐三与奥斯卡。
奥斯卡身怀食神本源,对人体气息、伤势异变最为敏感,瞬间捕捉到屋内紊乱虚弱的生命气息,脸色骤变,快步推门而入。
紧随其后,史莱克众人、柳二龙、弗兰德、玉小刚、宁风致与剑斗罗尽数涌入。
方才还安然温馨的卧房,瞬间被一片凝重揪心的氛围笼罩。
“怎么了?!”柳二龙快步冲到床边,看着少女满面绯红、浑身发烫、意识昏沉的模样,瞬间红了眼眶,“好好的怎么发烧了?!”
唐三立刻凝神探查她的神魂波动,眉心紧紧拧起,语气沉重:
“不是普通风寒。是神魂透支反噬。
她之前献祭太过彻底,本源、神魂、根基尽数掏空,双神强行逆转生死,看似痊愈,实则暗伤蛰伏。
白日强行清醒说笑,耗光了最后一点生机,入夜彻底爆发。”
一番话,让所有人心头骤沉。
原来她白天所有的温柔笑意、安稳平和,全是强撑出来的模样。
宁荣荣眼眶瞬间泛红,攥紧了手心,鼻尖发酸:“灵汐姐姐……一直都在硬扛……”
小舞蹲在床边,看着她难受轻颤的模样,泪水瞬间落了下来,心疼得无以复加。
剑斗罗神色肃然,沉声道:“寻常汤药、魂力治疗无用。神魂暗伤,最是凶险,稍有不慎,会留下永久病根,甚至再次伤及本源。”
宁风致当即开口:“立刻取宗门顶级凝神寒玉露与镇神仙草!压制高热、稳固神魂!”
众人瞬间各司其职,却无人慌乱吵闹,所有人都放轻动作、屏住呼吸,生怕惊扰到昏沉难受的少女。
唯有秦明,自始至终抱着她没有松手。
他将滚烫虚弱的少女稳稳圈在怀里,掌心源源不断输出自己温润纯粹的魂力,小心翼翼包裹住她紊乱的神魂,一点点抚平她躁动的气息。
他折寿毁道换来的本命魂力,最温和、最纯粹,是此刻唯一能无声滋养她神魂、缓解她痛楚的力量。
灵汐靠在他温暖安稳的怀里,昏沉的意识稍稍安定些许。
她难受地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襟,小声呢喃,软糯又委屈:
“头好疼……浑身好冷……又好热……”
“我知道,我知道。”
秦明低头,抵着她滚烫的额角,声音温柔沙哑,带着彻夜不变的笃定:
“我陪着你,一直陪着。
不疼了,很快就不疼了。”
他抬手,接过宁荣荣递来的寒玉露,没有直接喂服。
而是先倒在自己掌心捂至温凉,再一点点轻柔喂入她干涩发烫的唇间。
微凉的仙草药液入喉,稍稍压制住翻涌的高热,让她紧绷的身子微微松弛。
奥斯卡运转全身食神神力,化作最温润的滋养气息,缓缓笼罩灵汐全身,一点点修复她受损的经脉,消解噬骨的寒热痛感。
所有人静静伫立床边,看着被病痛折磨、脆弱易碎的少女,满心都是愧疚与心疼。
他们以为她活过来便是圆满,以为重逢便是安稳。
却忘了,她为护他们,耗尽了万年仙骨、倾尽了所有本源。
她的重生,从不是痊愈,只是劫后余生的慢慢赎罪与慢慢养愈。
夜色渐深,月华入室。
众人没有离去,静静守在屋中,屏息相伴。
秦明彻夜未眠,始终将她抱在怀中。
一遍遍为她物理降温,一遍遍用神力温养她破损的神魂,一遍遍轻声安抚她昏沉中不安的呢喃。
滚烫的温度一点点缓缓褪去,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
夜半时分。
灵汐的高热终于彻底压下。
她依旧虚弱无力,却不再寒热噬骨,只是软软蜷缩在秦明怀里,依赖又安稳地沉睡着。
眉眼褪去痛楚,只剩极致的疲惫与温顺。
秦明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恬静的小脸,眼底盛满彻夜未散的疼惜与偏执温柔。
他轻声在她耳畔许诺,一字一句,郑重入骨:
“从今往后,我护你岁岁无病,年年无灾。
你受过的所有苦,余生我尽数替你挡尽。
好好睡,有我在,再也不会让你独自承受分毫病痛。”
满堂寂静,月华温柔。
众生伴守,一人倾心。
历经生死、熬过病痛,
只求她来日安然,岁岁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