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皇家顶级疗愈别院。
今日整座城池锣鼓喧天,万人空巷。
大街小巷全都在庆贺本届全大陆高级魂师大赛——史莱克学院夺冠封神。
荣耀铺天盖地,盛名震彻天斗、星罗两大帝国。
可这座最尊贵的静养院落,却是整座武魂城最冷、最静、最压抑的地方。
满院浓郁苦涩的药香,死死压住了所有喧嚣喜乐。
一夜长眠,一夜揪心。
秦明整整守在床前二十四小时,寸步未离,不眠不休。
少年一向温和沉稳、喜怒不形于色的眼底,此刻布满密密麻麻的猩红血丝,下颌紧绷,指尖始终轻轻贴着灵汐微凉的手腕。
床上的少女安静得吓人。
脸色惨白透明,不见半点血色,双唇干裂泛白,周身密密麻麻扎满治愈银针。
原本就因双武魂刚柔相悖、常年对冲郁结留下的根深旧伤,在昨日妖魅绝境里彻底崩碎。
经脉寸断、魂力枯竭、神魂透支濒危。
武魂城首席医魂师昨夜连夜施救,最终只留下一句让所有人坠入冰窖的话:
“命保住了,可何时醒、能不能彻底醒来,无人敢断。
她不是累晕,是硬生生燃尽生机、碎尽经脉、耗碎神魂,替你们扛下了必死之局。”
……
清晨,天光破晓。
隔壁休养偏房,终于响起细碎的动静。昨夜在擂台被武魂殿全员碾压、重伤废力、集体抬下场的史莱克五怪,陆续苏醒。
最先睁眼的是戴沐白。
刺骨的酸痛从骨骼缝里炸开,浑身绵软无力,每动一下都牵扯昨日重创的伤口。
他撑着沉重的身躯坐起,脑子昏沉发胀,眼底一片茫然。
昨日终局的绝境画面,死死刻在脑海里。
漫天妖魅倾覆天地,五感错乱,战力腰斩,唐三八蛛矛彻底失效,武魂殿黄金一代杀招迭出。
他们七怪,节节溃败,毫无反手之力。
最后全员倒地、全员重伤、全员失去战斗能力。
戴沐白低声哑语,带着难以掩饰的颓然:
“结束了……应该是输了吧。”
紧接着,马红俊、奥斯卡、朱竹清、唐三接连苏醒。
每个人脸色皆是惨白憔悴,绷带缠满身躯,气息虚浮微弱。
马红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失落:
“肯定输了……我记得清清楚楚,二龙老师都举手认输了,我们全都被抬下来了,场上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拼了整整一年,还是输在了最后。”
奥斯卡靠在床头,眼底覆满落寞,苦笑一声:
“妖魅是真的无解,那不是努力能弥补的差距。我们已经拼到极限,认命了。”
朱竹清轻声附和,声音轻得发虚:
“我最后昏迷前,已经看见武魂殿众人准备登台领奖了。我们……终究差了一步。”
唐三面色沉静,可眼底深处藏着极深的不甘与遗憾。
他最清楚昨日战局的绝望——
八蛛矛剧毒被妖魅领域彻底吞噬,全队无任何破局点,全员溃败已成定局。
就在五人全员低落、满心遗憾、默默接受败局之时。
病房木门被轻轻推开。
弗兰德率先走入,往日张扬爽朗的面容一片死寂,眼底红得吓人,没有半分神采。
柳二龙紧随其后,眼眶红肿,泪痕未干,浑身透着极致的疲惫与悲痛。
弗兰德看着苏醒的五人,喉结狠狠滚动,声音沙哑破碎,一字一句砸落:
“你们……没有输。”
五人瞬间僵住,齐齐抬头,瞳孔骤缩,满脸震惊。
柳二龙再也忍不住,泪水瞬间滚落,哽咽嘶吼:
“你们赢了!史莱克是总冠军!是本届全大陆大赛的第一名!”
“不可能!!”
戴沐白猛地撑起身,牵扯伤口剧痛也浑然不觉,满眼难以置信:
“我们全员倒地!全员失去战力!全员抬下擂台!老师都已经申请认输!怎么可能赢!!”
唐三身躯巨震,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口狂跳,满眼荒谬:
“全场无人再战,绝境无解,绝无翻盘可能!到底怎么赢的?!”
看着五个孩子震惊茫然的模样,弗兰德心口像是被刀反复割裂,声音沉重得如同山岳压顶:
“场上所有人都倒了。
场上所有人都放弃了。
场上所有人都判了史莱克输。”
“唯独灵汐。”
“她明明身负重旧伤,明明双脉相冲致命,明明被妖魅领域撕裂经脉、当场吐血重创。”
“在我们认输、你们昏迷、全场绝望的那一刻——
是她一个人,拖着碎裂的经脉、透支的身躯、濒死的状态,不肯认输、不肯低头、不肯让我们一年血汗归零。”
“她双武魂全开,以月灵鹿拼死护住你们所有人的生机,以琉璃灵蝶血战破尽妖雾,孤身一人,逆局翻盘,碾压武魂殿七人!”
话音落下。
整间病房,死一般寂静。
五人脸上所有震惊、错愕、茫然,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窒息入骨、恨不得自碎心脉的愧疚与自责。
原来他们没有输。
不是侥幸翻盘。
不是底牌制胜。
不是团队逆袭。
是那个从来不争风头、从不抢高光、永远默默站在身后兜底的温柔少女,拿命给他们拼来了总冠军。
马红俊瞬间崩泪,眼泪大颗砸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是她……明明最弱的是她,最该被护的是她,最不该拼命的也是她……为什么最后拿命救我们的还是她啊……”
奥斯卡死死咬着嘴唇,唇色发白,心口堵得快要窒息,悔恨彻骨:
“我们七个是史莱克七怪,是主力,是天才,是所有人寄予厚望的人……
可到了生死绝境,我们全员废力、全员躺平、全员认输……
只有她,一个外人,替我们扛下了天塌地陷……”
朱竹清浑身轻颤,泪水无声滑落,嗓音酸涩至极:
“她每一次双武魂同开,都是在自毁根基……
我一直都知道,我一直都看在眼里……
可我从来没有一次真正拦住她、护住她……”
戴沐白闭上双眼,滚烫的泪水冲破隐忍,满心羞愧滔天:
“我是史莱克队长!
守护队伍、扛下绝境、逆转战局本该是我的责任!
可我倒下了!我无能为力!我眼睁睁看着绝境降临!
最后,却是一个最温柔的小姑娘,替我扛起了队长的责任,替我们所有人赌上了性命……
这冠军,我不配!我半点都不配!”
唐三胸腔剧烈起伏,眼底红得彻底,从未有过的无力与悔恨将他彻底淹没:
“我是全队主控,我是最被寄予厚望的人。
我拥有外附魂骨,拥有最强毒功,拥有无数底牌……
可我在绝境里无能为力。
我破不了的局,她破了。
我护不住的人,她护了。
我扛不住的未来,她替我扛了。
灵汐……我们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五人再也忍不住,不顾满身伤痛,踉跄下床,步履蹒跚、心急如焚地冲向静养主房。
推开房门的一瞬。
一室寒凉,药香刺骨。
床榻上,灵汐静静沉眠,无声无息,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小舞和宁荣荣守在床边整整一夜,双眼肿得像核桃,脸上泪痕交错,早已哭到脱力。
看见五人进来,小舞鼻尖一酸,再度崩溃大哭:
“都怪我们……都怪我们太弱了……
如果我们再强一点点,再能多扛一招……灵汐姐姐就不会伤成这样,就不会醒不过来了……”
宁荣荣哽咽低语,声音虚弱又沉痛:
“她明明痛到浑身发抖,明明经脉撕裂寸寸剧痛……
却还在擂台之上,回头笑着安慰我们别哭、别怕……告诉我们一切有她……
她宁愿自己碎掉,也不愿我们留一丝遗憾……”
站在床尾的秦明,一夜未眠,嗓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你们都不知道她到底撑得多苦。
她的双武魂生来相悖,正常情况下绝对不能同时极致催动。
昨日妖魅压身,她经脉瞬间崩裂,旧伤全面爆发,一口口血往肚里咽。
她明明痛到快要站不住,却硬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打完了整场绝境之战。”
“她以前在天斗学院,就永远是护着别人、委屈自己。
她性子软、心最善、最会替别人着想。
可就是这份善良,一次次把自己逼入绝境。”
弗兰德站在后方,老眼通红,满心自责:
“是我无能!是我愧为人师!
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学生全部落败,我绝望到主动认输。
我身为院长,守不住史莱克的荣光,守不住孩子的平安。
最后,却是一个最温柔、最不起眼的孩子,以命挽天倾。
这荣光,史莱克全员受之有愧!”柳二龙抬手捂住脸,泣声不止:
“我见过无数少年厮杀赛场,人人为己、人人争胜。
唯独灵汐,厮杀不为名、不为利、不为荣光。
她拼命,只为护住我们所有人的梦想。
太傻了……我的孩子,你真的太傻了……”
就在全员沉陷悲痛、满室泣声之时。
两道尊贵儒雅的身影缓步踏入别院。
宁风致一袭素雅长袍,面色沉凝,往日温润从容尽敛,只剩满心疼惜与动容。
剑斗罗尘心负手随行,万古不变的淡然眼底,此刻盛满震撼、敬佩与深深惋惜。
二人听闻全部真相,放下宗门事务,专程从七宝琉璃宗赶来武魂城,只为探望这位以残躯定乾坤的少女。
宁风致走到床边,静静凝视着沉睡的灵汐,轻声长叹,字字沉重:
“老夫执掌宗门数十年,阅尽大陆天骄无数。
争功者众,争名者众,争强者众。
唯独灵汐,争死、争扛、争替众人圆满。
全场七怪,全员封神,全员无恙。
唯独她,一战倾尽所有,沉眠不醒,生死未知。
这一届天下冠军,真正的功臣、真正的风骨、真正的强者,唯有她一人。”
剑斗罗目光落在她布满暗伤的经脉之上,声含肃然,动容不已:
“以辅武魂渡众生生机,以战武魂碎天地绝境。
双脉自毁,以身殉局,以骨撑天。
小小年纪,风骨气度,胜过无数封号斗罗。
温柔骨血,藏最烈傲骨;柔弱身躯,担最重山河。
可敬,可叹,更可怜。”
宁荣荣站在床尾,脸色惨白,双唇颤抖,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少女,积压一夜的情绪彻底绷断。
她是七宝琉璃宗小公主,自幼被护长大,见过世间万般风华,却从未见过这般傻、这般苦、这般壮烈的付出。
看着灵汐安静死寂的模样,想着对方明明痛到濒死,还在擂台笑着安慰所有人别怕别哭,想着那一身碎尽的经脉、耗空的生机、赌上一切的孤勇——
宁荣荣再也撑不住。
她身子一软,转身扑进刚刚踏入房门的剑斗罗尘心怀里,埋首在老者温暖的衣襟中,放声崩溃大哭,哭声嘶哑破碎,极尽无助:
“剑爷爷……呜呜……剑爷爷……
我好难受……我真的好难受……
是我没用……是我辅助不到位……
我有最强的辅助武魂,我能增幅所有人,护住所有人的战力……
可我偏偏护不住最该被护住的人!
所有人都被我的增幅护着好好站着、好好活着、好好拿冠军……
唯独灵汐姐姐……她一个人扛下所有伤害、所有撕裂、所有濒死剧痛……
她替我们赢了天下荣光,自己躺在这里生死不知……
剑爷爷,我们是不是特别自私……我们是不是特别混蛋啊……呜呜……”
一向淡漠从容、历经百年风雨的剑斗罗,此刻身躯微僵。
他抬手轻轻抚着怀中少女颤抖的背脊,素来冷硬的心口阵阵发疼,眼底盛满唏嘘与酸涩,嗓音低沉温柔,带着无尽惋惜:
“好孩子,不怪你。
不是你不够强,是她太过温柔、太过执拗。
她从不肯让任何人替她分担苦难,凡事皆愿自己一力承担。
她护尽了你们所有人,唯独亏待了她自己啊……”
一旁的宁风致看着痛哭的女儿,看着床榻上寂寂沉眠的少女,轻轻叹息,满目沉痛:
“荣荣,这世间最痛的从不是战败。
是全员圆满,唯独一人遍体鳞伤。
是全员封神,唯独一人坠入黑暗。”
二人话音刚落。
别院外,脚步声层层叠叠,源源不断响起。
整片武魂城所有参赛战队——
天斗皇家学院、星罗皇家学院、雷霆、炽火、神风、天水、苍晖,所有战队全员到场。所有人自发聚集在庭院之中,无人喧哗,无人吵闹,全员神色肃穆,眼底皆含敬佩、心疼、愧疚。
天斗皇家学院领队率先上前,看着床边满心愧疚、垂首不语的史莱克七怪,开口便是声声诛心、句句催泪。
“史莱克七怪。
你们应当知道。
灵汐、秦明,从前皆是我天斗学院之人。
他们在天斗之时,便素来温柔、素来护队、素来隐忍负重。
今日终局一战,她不过是重蹈覆辙——永远牺牲自己,成全全队。”
天斗队长眼底发红,痛心开口:
“我们最清楚她的性子!
她永远把队友的梦想看得比自己的命重!
昨日赛场,你们全员倒下、全员放弃、全员退场。
是她,一个从我们天斗走出去的姑娘,孤身站在绝境里,替你们撑起了整片天!
你们赢了冠军,可你们赢的每一分荣光,都是她碎骨流血换来的!”
星罗皇家学院戴维斯沉声开口,坦荡而沉重:
“我们昔日赛场争锋,我一直不服你们史莱克。
如今我彻彻底底心服口服。
不是服你们的天赋,不是服你们的实力,
是服你们队里,有这样一位以身殉队、无私无我的姑娘。
我们输得不冤,换谁来,都做不到她这般悲壮。”
朱竹云轻声叹道:
“最温柔的人,最敢赴死。
最安静的人,最能扛局。
你们七人站在光里,她一人葬在黑暗。
何其不公。”
雷霆学院队员全员动容,对着七怪沉声开口:
“我们一直以为,强者之战,并肩为王。
可你们的胜利,是一人殉道,全员封神。
唐三,你是大陆天才,你有无数光环,可你破不了的局,她破了。
戴沐白,你是队长,你扛不住的绝境,她扛了。
你们所有人的无能为力,最后都是她的义无反顾。”
炽火学院队长红着眼:
“赛场厮杀,本就各安天命。
可她偏偏把所有人的天命,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你们今日接受万人朝拜、举国庆贺,
唯独救你们的人,静静躺着,无人替她分担半分痛苦。”
神风学院众人轻声哽咽:
“我们征战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温柔与勇敢。
她不争一功,不抢一名,却甘愿燃烧自己,成全你们全员圆满。”
天水学院一众女队员泪水打转,轻声泣道:
“同为女子,我们最懂疼。
她该被所有人呵护、被所有人偏爱,
可她永远在做护人的那一个,永远在受最痛的伤。”
苍晖学院领队沉声叹息:
“昔日我们以幻境困敌,自以为无解。
如今才知,真正无解的,从来不是领域、不是魂技。
是她那份——全队可退,她不可退;全队可输,她不可输的执念与善良。”
所有战队的话语,层层叠叠、字字泣血,压得史莱克七怪抬不起头,脊背深深佝偻。
唐三喉间腥甜翻涌,闭眼沉痛道:
“我们所有人,都亏欠她。
世人贺我们封神,无人知她殉局。
这份冠军荣光,我唐三,此生不敢再贪。”
戴沐白声音沙哑,满是忏悔:
“若能换她醒来,我愿弃此冠军、弃此荣耀、弃所有盛名。
我宁愿昨日彻底落败,也不愿她一人落得这般境地。”
奥斯卡泪流满面:
“我们站在万众之巅,她睡于寒凉病床。
世间最讽刺,莫过于此。”
马红俊哽咽不止:
“以后的荣光、以后的未来、以后的所有风光,
我们全都不要,只求灵汐姐姐平安睁眼。”
朱竹清垂泪低语:
“她替我们扛了风雨,往后余生,换我们护她岁岁平安。”
秦明站在床边,轻轻握住少女冰凉的手,眼底泪水终于坠落,字字卑微哀求:
“所有人都贺你换来的盛世荣光。
可我只要你醒来。
灵汐,别再护别人了。
这一次,换我们所有人护你。
求你……醒过来。”
满院万人静默。
满城盛世喧嚣。
人人贺冠,人人封神。
唯欠一人,一身伤痕,一枕沉眠,岁岁无人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