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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进化论的边界——为什么“进步”可能是个幻觉

从概率论定理到庞加莱回归,再到生命历史社会演化的终极奥义

我们已经接受了蚂蚁的重复。接受了猴子的必然。接受了原子会在无穷时间中无数次重新构成你。这些结论指向同一个方向:有限系统在无限时间中只能做一件事——循环。

现在,我们把目光投向达尔文。

有一个故事,我们从小听到大。这个故事说:生命从简单到复杂,从低级到高级,从原始到先进。鱼爬上岸变成两栖动物,两栖动物变成爬行动物,爬行动物变成哺乳动物,哺乳动物中出来一支灵长类,灵长类中走出来一个人。人是目前进化的顶峰。智能是进化的方向。复杂是进化的趋势。

这个故事叫“进化论”。但它严格来说不是达尔文的进化论,而是一种叫做“进步主义进化论”的东西。它把进化描绘成一条向上的直线——从泥巴到人类,从蒙昧到文明,从原始社会到共产主义,一路向上,永不回头。

这个画面是错的。错得相当彻底。

达尔文本人从来没有说过进化是“从低级到高级”。他说的是“后代有修正”——种群在代际之间发生变化,那些在特定环境中更有利于生存和繁殖的特征会逐渐累积。这里没有“高级”和“低级”的标尺。细菌和人类已经各自演化了同样长的时间——从生命的共同祖先算起,都有大约35亿年。如果细菌到今天还活得好好的,凭什么说人类比细菌“更进化”?

进化不是攀登一座向上的梯子。它是向外扩散的灌木丛。绝大多数分支走向灭绝,少数分支活了下来,没有哪一根枝条天生就是“顶峰”。

那么,为什么“进步主义进化论”如此深入人心?因为它完美地迎合了人类的自恋。我们想相信自己是宇宙演化的目的。我们想相信历史有一个方向,而我们就站在方向的前沿。我们想相信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在通向一个更好的未来。

但物理学的回答要冷峻得多。热力学第二定律说宇宙在走向无序——熵增。生物学中的进化却没有这个方向。进化只是变化,不是进步。一个物种可以变得更简单——寄生虫失去了它们不再需要的器官。一个物种可以变得更小——岛屿上的矮象。一个物种可以在数十亿年里几乎毫无变化——鲎、腔棘鱼、叠层石里的蓝细菌。这些都不是“退化”。它们只是在特定的环境中活得很好。

如果真的有一种“方向”,那就是生存的方向。仅此而已。

现在,让我们把第一章的蚂蚁原理——有限集合加无限排列等于必然重复——应用到生物演化上来。

地球上可能出现的生物形态总数是有限的。不是无限的。为什么?因为任何生物都是由有限数量的原子构成的,这些原子的排列方式虽然天文数字般巨大,但有限。那个有限集合包含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生物——从三叶虫到袋狼,从蓝鲸到比你想象的任何外星生物都更奇怪的形式。进化就在这个有限集合中游走。

有限集合中的无限时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进化不是在“创造新事物”,而是在“遍历旧可能性”。每一种曾经存在的生物形态,只要它处于这个有限集合之中,就会在足够长的时间尺度上重新出现。你不是在走向一个前所未有的未来。你是在回到某些已经存在过的状态。

人类是从某种古猿演化而来的。这没有问题——化石记录支持这一点。但“人类是从猴子进化而来的”这个说法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假设:猴子是人类的“祖先”和“低级阶段”,人类是猴子的“后代”和“高级阶段”。然后问题来了:如果人类灭绝了——所有智人种群消失——那么从那个灭绝的灰烬中,在足够长的时间之后,会不会重新演化出一种类似于人的生物?

答案是:一定会。不是“可能”,不是“很有可能”,而是必然——如果时间足够长。因为所有可能产生的生物形态——包括人类形态——都在那个有限集合里。自然选择不是一个有意识的导演,它只是一个过滤器。它会一遍又一遍地筛选出那些能在一系列环境中生存下来的形态。而人类形态,既然它曾经被筛选出来过一次,就证明它在某些环境下是有优势的组合。在无限的时间中,同样的环境条件会再次出现——或者足够接近的环境条件会出现——自然选择会再次筛选出同样的形态。

这不是说猴子会再次演化成人类。而是说,某种类似于人类的、能够制造工具、拥有语言、发展文明的生物,会在无限时间的长河中无数次地浮现。然后消失。然后再浮现。

循环不是猜测。循环是数学的必然。

你可能会说:不对,环境在变化。地球不会是平的,太阳不会永远是同一颗太阳。但环境本身也是那个有限集合的一部分。地球的气候状态、太阳的活动周期、银河系在宇宙中的位置——所有这些看似“历史性的变化”,放在足够长的时间尺度上,同样是有限集合中的元素。一个有限系统能表达的所有宏观状态是有限的。时间的无限性迫使它反复穿越这些状态。

这就是马克思所说的“螺旋式发展”。历史不是一条笔直向上的线,也不是一个简单重复的圆——它是一个螺旋。每一次循环看起来和上一次相似,但又不是完全一样。封建社会灭亡了,资本主义兴起了。资本主义的内在矛盾产生出社会主义的萌芽。社会主义向前发展,指向共产主义。然后呢?马克思没有明确说然后是什么。但如果你把“螺旋式发展”这个比喻贯彻到底——螺旋转完一圈,会进入下一圈,而不是永远上升。上升是错觉,循环是本质。

马克思是历史唯物主义者。他相信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推动历史前进。但他从来没有说过历史会永远前进到一个终点就停下来。进步是在循环中的进步。你没有离开过那个圆,但你在圆上的每一次经过都比上一次积累了一些东西——技术、知识、痛苦的经验。然后这些东西在循环的顶点崩解,一切重新开始,但起点和上一轮的起点已经不在同一个高度。

我认为:只有死亡才是永恒的。死亡之后便是重获新生。死亡即新生。

这句话的残酷与美丽在于:它拒绝了对“永恒进步”的幻觉。你会在生物学意义上死亡。人类会在历史意义上灭亡。文明会崩塌。太阳会熄灭。但死亡不是剧本的最后一页。死亡是翻页——是原子重新洗牌,是系统回归起点,是下一轮循环的开幕。

生物进化论说物种会灭绝。化石记录告诉我们,地球上曾经存在过的物种中,99.9%已经灭绝了。这是事实。但进化论没有告诉我们的是:在无限的时间中,那些灭绝的物种会以新的面貌重新出现。人类也会。尼安德特人也会。甚至那些我们从未发现过的、连痕迹都没有留下的古老生命形式,也会在宇宙的某个遥远的未来重新游动、重新呼吸、重新思考。

单纯的、线性的进化论之所以是错误的,不是因为它说物种会变化。它正确。错误的是它隐含的“进步主义叙事”——那种认为历史必然走向更好、文明必然走向更高、人类必然是进化顶峰的傲慢。这种傲慢在物理学的有限性面前站不住脚。在有限集合中,没有“更高”,只有“不同”。在无限时间中,没有“终点”,只有“循环”。

原始社会不是人类历史的童年,而是人类历史的常态。你以为是起点的地方,其实是终点。你以为是终点的地方,其实是起点。那道弧线并不飞向无限远的星空。它弯曲。它回头。它一遍又一遍地画着同一个圆,只在圆上微微抬起,或者微微落下。

死亡不是失败。死亡是齿轮转动到下一个齿。新生不是奇迹。新生是洗牌之后的必然。

如果你能活到足够久——不是人类生命的七八十年,而是宇宙年龄的亿亿倍——你会看到人类再次从类人猿中走出来。你会看到文字再次被发明。你会看到战争、帝国、革命、技术爆炸。然后你会看到它们全部崩塌。然后你会再次看到类人猿在稀树草原上站起来。

你不是在看一部电影。你是在听一首回文歌。它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它只是在唱——循环往复,永不停息。

进化不走向任何地方。它只是在走。在有限的房间里,用它有限的步子,走出无限重复的路。

而那条路,就是所有的生命、所有的历史、所有的文明唯一可能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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