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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破晓,晨曦铺满整座宁安城
不过一夜之间,一条沸沸扬扬的消息如风卷野火般席卷街巷,瞬间传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人人都在议论——城主独女白烁,即将与从小一起长大的俊俏竹马重昭定下婚约
街坊邻里、摊贩食客、城中百姓,无一不在讨论此事
众人都说两人是天造地设的青梅竹马,自幼相识、情谊深厚,是宁安城近几年来最让人艳羡的一桩良缘
流言四起,铺天盖地,无人不晓
今日柳记面馆生意依旧红火,一早便坐满了吃早食的客人,人声鼎沸,笑语闲谈不断
黎知知穿着干净的浅色系衣裙,安安静静守在柜台后,低头清点账目、收拾银钱,帮忙打理店面琐事,一如往常
耳畔不断飘来邻桌客人的闲谈碎语,字字清晰,尽数落入耳中
“听说了吗?城主家的白烁姑娘,要和隔壁馒头铺那小子定亲了!”
“重昭那孩子品行样貌皆是顶尖,白姑娘温婉大气,两人站在一起,当真是般配至极!”
一句句夸赞、一声声祝福,轻轻砸进心底
黎知知清点账目的指尖骤然一顿,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僵住不动
原来如此
她昨夜空等一场、满心期待尽数落空的答案,终于有了着落
原来他是因为这般天大的终身要事
所以,才迟了她的生辰之约
心底翻涌出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空落,昨夜强忍的委屈、悄悄压下的失落,在此刻尽数涌上心头,堵得胸口发闷发紧
可她偏偏扯不出半分责怪的理由
终身大事,嫁娶良缘,本就是人生头等大事
相比起来,她一场普通的生辰家宴,实在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黎知知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黯淡的情绪,在心底轻轻对自己说道:没关系的,他的终身大事,确实比一切都重要
她缓缓平复下纷乱的心绪,强迫自己压下所有委屈与怅然,重新低下头,故作平静地核算账目
柜台前人来人往,喧闹依旧,唯独她的心底悄悄凉了一大片
她甚至开始认认真真思索,等两人定亲大典那日,自己该准备什么样的贺礼才合适
是选精致首饰,还是挑上好摆件?或是亲手备一份心意厚重的物件,恭贺他们良缘永结
就在她满心乱糟糟地琢磨贺礼、心绪低迷之时
面馆门口传来几声清晰的“叩叩叩”轻响
是指尖轻敲木质柜台的声响,清脆干净
黎知知下意识抬眸抬头
晨光之下,重昭一身青布素衫,身姿清挺地立在柜台之外,他眉眼依旧清冷温和,只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郁色,一夜未安的焦灼、错过生辰的愧疚,尽数凝在眼底,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四目相对
黎知知压下心底所有酸涩,扯出一抹平和无害的浅笑,语气寻常得好似从未有过半分期待与失落
“重昭,你怎么来了?”

重昭望着她看似平静的眉眼,心头愧疚翻涌,薄唇轻启,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急切想要解释

“我来看看你,昨天……”
他急于解释昨夜的缺席,可他话才起头,便被黎知知轻轻打断。
她笑得温和大方,通透又懂事,偏偏每一个字都带着刻意拉开的距离
“害,没事的,我都知道了,恭喜你和白姑娘啦”

她抬眸认真看向他,语气真诚,带着全然的成全
“等到你们定亲那日,我一定给你们备一份大礼,就是现在还没想好送什么比较合适”

黎知知自顾自地说着,语气轻快坦荡,一副全然为他欢喜、真心道贺的模样
她太过平静,太过懂事,太过落落大方
可恰恰是这份刻意的大度,生生堵死了重昭所有解释的话语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看他眼底的纠结与无奈,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认定了他即将与白烁结缘,认定了昨夜的缺席是因终身大事
重昭望着她眉眼间疏离客气的笑意,喉结轻轻滚动,欲言又止,艰难挤出几个字

“阿知,我们……”
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话到嘴边,看着她全然不信、已然定论的模样,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
他掌心死死攥着那支温润的白玉簪,指尖用力到泛白,簪身硌着掌心,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他攒了一夜的歉意、准备了一夜的生辰礼,此刻竟变得无比突兀,无从送出,无从开口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后厨传来柳大娘爽朗的喊声
#柳大娘:“囡囡啊,快来给这桌客人结账!”
黎知知闻声立刻回神,利落应声
“来啦!”

她抬眼对着重昭浅浅一笑,礼貌又疏离
“重昭,我先去收账忙店里的活了,你随意”

话音落,她转身便快步走向客桌,没有丝毫停留,没有半分留恋
重昭立在原地,看着她干脆利落、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骤然涌上巨大的空落与无力
不过短短一夜相隔
他们之间那点悄悄滋生、暧昧缱绻的距离,竟瞬间骤远,形同陌路
从前的试探、打闹、亲近、纵容,好似在这一刻,被生生隔出了万水千山
他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终究是没能等到开口解释的机会
沉默良久,重昭轻轻抬手,将掌心攥了一早上的白玉簪,小心翼翼放在干净的柜台内侧,又取出随身的素色信纸,提笔落下一行字迹,轻轻压在簪子旁
做完这一切,他深深看了一眼忙碌的少女背影,眼底盛满愧疚与无奈,悄无声息转身,默然离开了面馆
待黎知知忙完结账的琐事,折返回到柜台前时,门前早已没了那道青衫身影
空空荡荡的门口,再无一人
她的目光轻轻落在柜台内的信纸与那支素雅精致的白玉簪上,微微一怔
伸手拿起信纸,纸上字迹清隽利落,是重昭的笔锋
【给你的生辰礼,宁安城最近不太安宁,昨晚有妖族入侵作祟,你多加小心】
寥寥数语,简单解释了昨夜缺席的缘由,却偏偏半句未提满城沸沸扬扬的定亲流言
黎知知捏着薄薄的信纸,看着那支静静躺着的生辰玉簪,心头五味杂陈,酸涩、委屈、茫然、失落,尽数缠成一团
明明是温柔的叮嘱,精致的礼物,可落在眼底,却只剩无尽的遗憾与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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