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比赛最终以3-6告终。
神谷澈坐在场边长椅上喘气，四肢抖得像过了电。柳莲二最后那几拍重炮把他的胃搅得翻江倒海，但心里却有种奇异的满足——三局，他从立海大军师手里硬生生咬下了三局。
“你的数据模型该更新了。”仁王雅治拍了拍柳莲二的肩，笑得幸灾乐祸。
柳莲二翻开笔记本写了几笔，头也不抬：“你的发球成功率上周下降了三点五个百分点。”
仁王的笑容僵在脸上。
“神谷。”真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神谷澈抬头，做好了挨骂的准备。真田弦一郎在原著里就是个“太松懈了”复读机，尤其是对表现有起伏的正选。
“基本功有进步，”真田说，“第三局的侧旋发球思路不错。下周五开始，每晚加练基础步伐一小时。”
说完就走了。
神谷澈愣了好一会儿，扭头问切原：“他刚才是不是在夸我？”
“绝对是！”切原用力点头，“‘思路不错’在副部长语系里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你们副部长的语系还真是节能环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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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海原祭。
立海大的校园被彩旗和气球塞得满满当当。神谷澈被幸村精市钦点为“儿童网球体验教室”的临时教练——翻译过来就是：你脾气好，去哄小孩。
他在迷你球场蹲了一上午，面前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小豆丁，个个举着比脑袋还大的球拍，像一排误入球场的彩色蘑菇。
“哥哥哥哥！我不会打！”一个小女孩拽着他的袖子。
“没事，你站着别动，我把球打到你拍子上——”
球飞过去。小女孩闭眼尖叫，球拍脱手飞出，越过球网，越过神谷澈头顶，落在身后草地上。
“……行吧，至少没砸到人。”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换班，他逃命似的钻进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靠在树干上长出一口气。小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他确认了。
“神谷前辈——”
切原的大嗓门从远处炸开。神谷澈还没来得及躲，切原已经冲到他面前，围裙上沾着面粉，头发乱成海胆：“章鱼烧摊子排了好长队！文太前辈让我抓人——”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越过神谷澈的肩膀，落在树林深处。
一只灰白色的野狗正一瘸一拐地走着，后腿有伤，尾巴紧紧夹着，嘴里发出细弱的呜呜声。
“有狗诶——”切原蹲下来拍手，“过来过来——”
狗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扭头往树林更深处跑了。可惜腿受了伤，跑得踉踉跄跄。
神谷澈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可能是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让他想起了被柳莲二打飞的自己，也可能是“救下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这件事听起来很像恋爱游戏的支线任务。等回过神，他已经追到了学校后门的围墙边。
狗钻进一个废弃花坛底下，缩成一团，只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好了好了，我不追你，”神谷澈蹲下来，保持两米距离，“你腿受伤了，让我看看行不行？”
狗发出一个极不信任的咕噜声。
“你这个人真奇怪。”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神谷澈猛地转头。
花坛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极高大的少年，站在树荫和阳光的交界处，暗金色短发，黑色眼罩遮住右眼。左眼是金色的，像一块被正午阳光穿透的琥珀。
深色运动外套，没有校徽。右手提着一个旧网球包。
平等院凤凰。
神谷澈的大脑在这一秒完全停摆。
牧之藤的平等院凤凰，在立海大海原祭这天，站在他面前。
“它是你的狗吗？”平等院开口，语气平淡。
“不是，”神谷澈站起来，“我以为它受伤了。”
平等院看了他一眼——从土黄色队服扫到胸口正选徽章，最后落在他右手握拍的老茧上。然后收回目光，蹲下身，朝狗伸出手。
奇怪的事发生了。那只对神谷澈百般戒备的狗，嗅了嗅平等院的手指，安静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柔软的响动。
“受伤了。”平等院说。
“后腿，被什么东西割的，不算太深。”
平等院站起身，干脆利落地脱下运动外套，三两下把狗裹好抱在怀里。狗缩成一团，没挣扎。
那一幕让神谷澈有些恍惚。一个一米八几、气场能把人逼退三步的独眼少年，抱着一只用外套裹着的受伤小狗，站在废弃花坛边的树荫下。
“附近有兽医院吗？”
“后门出去左转两百米，绿色招牌，叫若叶动物诊所。”
平等院点头，没有说谢谢，抱着狗往后门走去。走了三步，停下来，微微偏头。
“你叫什么？”
“神谷澈。”
平等院把这三个字在嘴里无声过了一遍，继续往前走。暗金色头发在正午阳光下闪了一下，消失在后门转角。
神谷澈慢慢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刚才跟平等院凤凰说了至少十句话，对方还问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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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原祭最后一天傍晚，神谷澈在摊位算账时，一个学弟跑来告诉他校门口有人找。
银杏树下，平等院凤凰穿着同样的深色外套。那只狗蹲在他脚边——洗干净了，灰白毛发蓬松柔软，后腿包扎得整整齐齐，脖子上多了一条蓝色项圈。
看到神谷澈，狗的尾巴开始疯狂摇晃。
“它不肯走，”平等院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无奈，“包扎完一直往你们学校跑。”
神谷澈蹲下来，狗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掌心。
“它可能觉得是我救了它。但其实是你送它去的医院。”
平等院没接话，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你是立海大正选？”
“替补，”神谷澈诚实地纠正，站起来拍拍膝盖，“赢得比较多的都是三年级的前辈们。”
平等院的目光落在他握拍的手上，又移到他站姿的重心。那种打量方式像经验丰富的拳手在赛前观察对手。
“打什么位置？”
“单打。”
晚风灌进来，银杏叶沙沙作响。狗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摇。
“打一场。”
神谷澈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平等院转过身，正面面对他。夕阳把那个高大的影子一直铺到神谷澈脚下。独眼直直地看着他，目光没有缓冲，干净得像一把没鞘的刀。
“我说，打一场。我觉得你有点意思。”
神谷澈的大脑短暂空白。被强者说“有点意思”，在网球王子的世界里属于灾难预警最高等级。
“现在？天快黑了。”
平等院朝街对面抬了抬下巴：“你们学校后面那几片野球场，空着一片。我看过了，路灯能照到。”
居然还提前踩过点。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来还狗的。
“可是，”神谷澈做最后的挣扎，“你是平等院凤凰吧？牧之藤的那个平等院凤凰。”
平等院的目光微微一凝。不是因为杀意，而是因为意外——在神奈川一所中学门口，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替补，准确说出了他的名字。
但那份意外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所以呢？”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被无数场胜利锻打出来的傲慢。不是嚣张，而是他打赢过的每一个对手，都在替他回答这两个字。
神谷澈低头看了看狗。狗抬头看他，尾巴摇得像某种无言的催促。
他想起那天排位赛站在柳莲二对面的感觉——不属于这具半吊子身体的冲动。如果退后一步，就会错过那些在安全范围内永远碰不到的东西。
“好，”他说，“那就打一场。”
平等院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弯腰把狗放到长椅上，从球包侧袋掏出一颗旧球，表面有磨损，在夕阳下泛着荧光黄。
“一盘决胜。你先发。”
他把球扔过来。球稳稳落在神谷澈手心，比普通网球稍重一些。
“别说我欺负后辈。”
神谷澈握紧球拍，感觉到自己那颗社畜心脏正在肋骨后面轰轰作响。他深吸一口气，朝街对面的野球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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