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北京,寒风卷着枯叶在胡同里打转。
沈清棠推开那扇斑驳的红漆木门时,院子里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外公在电话里把这位租客夸得天花乱坠,说是什么“搞高科技的年轻人”,让她务必多照应。
她提着刚买的新鲜蔬菜走进正厅,却看见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昏暗的光线里,只有客厅角落的一台电脑屏幕泛着幽幽的蓝光。
一个男人窝在懒人沙发里,身形瘦削,穿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快敲击,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声响,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厮杀。
“你好,我是这里的房东,沈清棠。”她尽量放轻声音。
键盘声戛然而止。
男人摘下耳机,缓缓转过身。那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轮廓深邃,眉眼冷峻,只是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透着浓浓的疲惫与不耐烦。他扫了沈清棠一眼,目光在她手里提着的青菜上停留了半秒,随即冷淡地开口:“房租外公已经转给你了。除此之外,互不打扰。”
说完,他重新戴上耳机,将那个世界彻底隔绝。
沈清棠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笑。她没再多话,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了切菜笃笃笃的声音,紧接着是排骨下锅的滋啦声,浓郁的烟火气慢慢驱散了屋子里的冷清。
陆砚皱眉,这味道太具侵略性,让他无法集中精神。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正准备起身去理论,电脑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了战队经理老韩的夺命连环弹窗。
【老韩:YAN,今晚的训练赛你到底打不打?手要是废了就趁早说,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老韩:医生说了你的手需要静养,不是让你在家里当宅男等死!】
陆砚眼神一暗,指尖在鼠标上收紧。手伤……这是他的禁忌,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作为K&K战队的王牌,他已经缺席了整整两个月的训练赛。外界传言四起,说他江郎才尽,说他即将退役。
“砰”的一声,他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屋内彻底陷入黑暗。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开了。沈清棠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藕排骨汤走出来,看到黑暗中那个孤寂的身影,她愣了一下,随即按亮了餐厅的暖灯。
昏黄的灯光下,她穿着米白色的居家服,长发松松挽起,整个人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温润而宁静。
“虽然你说互不打扰,”沈清棠将汤放在桌上,声音轻柔却不容拒绝,“但既然住在一个屋檐下,饭总是要吃的。这是莲藕排骨汤,养胃,也……安神。”
陆砚看着她,又看了看那碗汤。胃里适时传来一阵痉挛般的抽痛,那是长期饮食不规律留下的老毛病。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站起身,迈着长腿走到餐桌前坐下。
“谢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清棠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盛了一碗米饭,轻声说道:“我外公很喜欢看电竞比赛。虽然他看不懂,但他总说,那些在屏幕上拼命的人,心里都有一团火。”
陆砚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
“他说,火不能灭。”沈清棠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直视进陆砚的眼底,“陆先生,你的火,灭了吗?”
陆砚的心脏猛地被撞击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修复师,第一次在别人眼中看到了不是同情、不是质疑,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探究。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了早已冰冷的胃,也似乎点亮了某些沉寂已久的东西。
“没有。”他低声回答,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宣誓。
窗外寒风凛冽,屋内汤气氤氲。在这个平凡的傍晚,两条原本平行的轨迹,因为一碗汤,悄然交汇。
时光予你以温柔,热爱予你以铠甲。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