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星落商盟的高层通知克尔枫,他的合同已经被转让给了星岚生物医学研究所。殷渡在签署转让协议的时候据说笑得很开心,因为星岚开出的价格比他当初买克尔枫时花的钱翻了三倍。六个月,三倍回报,这笔生意他赚得盆满钵满。
克尔枫离开血穹竞技场的那天,只有灰鸦一个人来送他。老战士靠在通道口,抽着烟,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看着克尔枫背着他那个破旧的小包袱——那个从海蓝星带到赤鳞黑市再带到血穹竞技场的包袱——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选手。”灰鸦说,声音沙哑,“也是最让我看不透的。”
克尔枫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你不想打比赛,我看得出来。”灰鸦弹掉烟灰,“你从头到尾就没把竞技场当回事。别人打比赛是为了钱、为了名、为了活下去,你打比赛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打完了就走,赢了输了都一个表情。这种人我只见过两种——要么是彻底不怕死的疯子,要么是知道自己根本死不了的怪物。”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右眼,直直地看着克尔枫:“你是哪种,我不问。但你去了研究所之后,小心点。正规机构比黑市更可怕,黑市至少摆在明面上,正规机构吃人不吐骨头。”
“知道了。”克尔枫没什么表情
灰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通道深处,那条机械义肢在金属地板上敲出有节奏的嗒嗒声,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克尔枫背起包袱,走出了血穹竞技场的大门。门外停着一辆白色的悬浮车,车身上印着那个双螺旋标志。洛敏坐在车里,朝他招了招手。
“欢迎来到星岚。”她说。
星岚生物医学研究所坐落在海蓝星的另一端,和血穹竞技场的喧嚣混沌截然不同,这里安静、整洁、井然有序。白色的建筑群掩映在精心修剪的绿化带中,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来来往往,步伐轻快而高效。
克尔枫被安排在研究所附属的一个独立居住区里。房间比他在竞技场的小单间大了三倍,有独立的浴室、一个小客厅和一扇真正的窗户。窗户外面是一个小花园,种着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花草,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他已经很久没有住过有窗户的房间了。
生活变得规律而平静。每天早上,会有护士来抽一管血,量血压,测心率,做各种他看不懂的检查。上午的检查结束后,他就自由了。没有人逼他训练,没有人逼他上场,没有人逼他杀人。他可以在花园里散步,可以在房间里看书,可以在研究所的图书馆里待上一整个下午。他甚至学会了用研究所的终端机浏览星际网络,了解外面世界发生的事情。
下午偶尔会有一些额外的测试——洛敏会让他展示一下控血的能力,或者测试他生成各种液体的极限。但这些测试和竞技场的训练完全不同,没有压力,没有威胁,研究者们只是在旁边记录数据,偶尔发出惊叹声,然后客客气气地请他回房间休息。
晚上,他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花园里的夜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机械运转声,感受着一种陌生的、几乎已经遗忘的感觉——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