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动漫同人小说 > ?的物语有问题
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凹凸世界原创oc  现实主义 

现实

?的物语有问题

这种认知在他61岁(等于人的12岁)那年被再次印证,而这一次,是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

那年初冬,老药头病了。

其实也不算突然,老药头的身体这两年一直在走下坡路。他的咳嗽越来越严重,走几步路就喘,有时候半夜会咳醒,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克尔枫给他熬过很多药,止咳的、理气的、补肺的,每一种都试过了,效果都不太理想。

老药头自己倒是不太在意,该吃吃该喝喝,该进山还是进山,只是走的路比以前短了,歇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他跟克尔枫说,人老了就是这样,零件用了几十年,该磨损的总会磨损,吃药不过是让它磨损得慢一点,不可能逆转的。

但是61岁那年的冬天来得格外凶猛。山里下了三场大雪,气温骤降,老药头的病情突然加重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色灰败得像枯萎的树皮,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克尔枫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六十多岁的岁的少年,个头已经窜起来了,但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瘦得像一根竹竿。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水熬药做饭,然后扶老药头起来喝药吃东西,给他擦身换衣服,把家里的几条破被子全盖在他身上,自己裹着一件老药头的旧棉袄,缩在床边打盹。

他去了山外的小镇。那是他第一次一个人走出深山,沿着老药头以前带他走过的路,翻了两座山,走了一天一夜,来到了那个名叫岩门镇的小地方。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几家店铺,一个药铺,一个诊所。

他去诊所请大夫。大夫一听是深山里的人家,嫌路远,不肯去。克尔枫把身上仅有的几个铜板全掏出来,大夫还是摇头。最后克尔枫跪了下来,在诊所门口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膝盖把地上的薄冰都跪化了,大夫才不情不愿地跟着他走了一趟。

大夫给老药头看过后,脸色不太好看。他把克尔枫拉到门外,压低声音说:“老爷子这是肺痨晚期了,加上年纪大了,五脏六腑都在衰竭。实话跟你说,治不了,最多……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克尔枫没有哭。他谢过大夫,把大夫送回镇上,然后在镇上的药铺里用老药头教他的知识辨认药材,挑了几味最好的,花光了所有钱买回来。他知道这些药治不好老药头的病,但至少能让他在最后的日子里不那么痛苦。

回到山里后,他变着法子给老药头做好吃的。野兔肉炖得烂烂的,鱼肉剔了刺熬成粥,野菜焯过水拌上一点点珍贵的盐。老药头吃不了多少,但每次都会努力吃几口,然后朝克尔枫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小崽子手艺见长。”老药头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最后那几天,老药头的精神突然好了一些,脸上甚至有了些血色。克尔枫知道这是回光返照,他没有戳破,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听着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我这一辈子,活得够本了。”老药头靠在床头,目光越过窗户,看向远处白雪皑皑的山峦,“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在这星球里干过的行当两只手数不过来。贩过药材,当过佣兵,倒过情报,后来得罪了什么人才躲到这偏远山沟子里。”

“原想着在这山沟沟里等死算了,没想到临了还能捡到你这么个小崽子。”他侧过头看着克尔枫,浑浊的老眼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你是我这辈子教过的学生里最聪明的一个。可惜了,我没什么能留给你的了。”

“您教我的够多了。”克尔枫轻声说。

老药头笑了一下,然后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他喘着气,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墙角一块不起眼的木板:“那底下……有个东西,你去拿来。”

克尔枫走过去,撬开那块木板,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盒子。盒子是金属的,表面刻着复杂的花纹,入手沉甸甸的,看起来不像是这颗星球上的东西。他把盒子拿到老药头面前,老人用颤抖的手打开了它。

里面躺着一枚戒指。通体漆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表面有一圈极细的暗纹,在光线下会折射出微微的紫光。戒指内侧刻着几个克尔枫不认识的字符,字体古老而诡异。

“这是我当年在星际商盟的时候,从一个遗迹里弄来的东西。”老药头说,“叫‘虚戒’,算是个储物空间吧,里面大概有两三个立方,能放点东西。不算什么稀罕货,但对你以后应该有用。拿着。”

克尔枫接过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上,大小刚好合适。他试着感受了一下,能隐约感知到戒指内部有一个灰蒙蒙的空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谢谢你,药爷爷。”克尔枫说。这是他第一次叫出这个称呼,也是最后一次。

老药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少来这套,肉麻兮兮的。”他咳了两声,声音又沉了下去,“我死了以后,你把我埋在屋子后面那棵老松树底下就行了,不用搞什么排场。剩下的东西,药房的药材、书、锅碗瓢盆,你能用的就用,用不上的就留着,以后万一有人路过,或许能换点东西。”

克尔枫沉默了一会儿,说:“您的葬礼,我会办好的。”

老药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三天后,老药头在睡梦中走了。走得很安详,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终于卸下了一个扛了大半辈子的重担。

克尔枫没有哭。他给老药头擦了身,换上了一套最干净的衣服,梳好了头发,然后拿起锄头,在屋子后面的老松树下开始挖坑。冬天的土地冻得硬邦邦的,一锄头下去只能刨起一小块土,少年一个人挖了整整一天,手上磨出了七八个血泡,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破,最后两只手血肉模糊,才挖出了一个足够深的墓穴。

他把老药头放进去,盖土,垒了一个坟包,又找了块平整的青石板,用凿子一笔一划地刻上“先师老药头之墓”,立在坟前。

做完这些,他没有停下来休息,而是开始准备葬礼。

老药头说不用搞排场,但克尔枫不这么想。这个老人救了他的命,给了他一个家,教了他一身本事。这个人值得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哪怕山高路远,哪怕只有他一个人操办。

他下山去了岩门镇,用老药头留下的一些药材换了钱,买了白布、香烛、纸钱,还有一口上好的棺材——虽然人已经入土了,但棺材还是要的,这是规矩。他又去镇上的纸扎铺子订了全套的纸扎,纸马、纸人、纸房子、纸元宝,铺子老板看他一个小孩子订这么多东西,还以为他在开玩笑,直到他把钱币一枚一枚地排在柜台上,老板才闭嘴了。

送葬那天下着大雪。天地间一片素白,像是老天爷也在给老人送行。克尔枫穿着一身孝服,一个人举着招魂幡,一个人撒纸钱,一个人哭丧,一个人念悼词。十几岁的少年的声音在雪中显得有些单薄,但每一个字都念得认认真真,一丝不苟,比镇上殡葬铺子的专业哭丧人还要字正腔圆。

岩门镇上有几个好事的人跑来看热闹,站在远处的山坡上指指点点。后来人渐渐多了些——有一些是以前老药头帮过的山民,有一些是跟他做过药材生意的贩子,还有几个纯粹是被这场面吸引过来的路人。这些人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脸上带着真诚的悲伤,有的麻木地嗑着瓜子,有的皱着眉头像是在想别的什么事。

克尔枫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那个站在最前面抹眼泪的大婶,哭得比谁都大声,但她的眼睛时不时在瞟旁边人拎着的那篮子鸡蛋,大概是在盘算等会儿能不能分几个。那个叹着气说“好人没好报”的药铺老板,昨天跟克尔枫结药材钱的时候,把价压了三成。那几个山民倒是真心实意的,但他们的悲伤也仅限于此刻,等雪停了下了山,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老药头的死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段茶余饭后的谈资。

真正的悲伤,只有他一个人。

这个认知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而是像冰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他的骨头里。他从头到尾没有流一滴眼泪,不是因为不悲伤——恰恰相反,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来导致头晕晕的——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哭。哭给谁看呢?老药头已经不在了,剩下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真心在乎的。

看破不说破。他从这时候开始,真正地把这句话变成了自己的生存法则。

葬礼结束后,人群散了。克尔枫收拾好东西,把老药头生前用过的东西一件一件整理好。药房的药材分门别类重新归置,书籍码放整齐,锅碗瓢盆擦干净摆好。他把木屋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然后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老松树下那座孤零零的坟,沉默了很久。

上一章 看透人性的基础 ?的物语有问题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