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兄妹情重 深宫怅惘

贞观十七年夏，长安暑气渐盛，朝堂储位风波已然尘埃落定，可在长乐公主李丽质心底，却始终萦绕着一份解不开的怅然与心疼。

旁人只看李承乾谋逆被废、流放黔州，是失德自取其咎；只论他沉溺嬖幸、心性偏执，早已不堪储君大任。

但在李丽质心中，李承乾从来不是史书里那个 乖戾荒颓的废太子，而是自幼一同在长孙皇后膝下长大、疼她护她的嫡亲兄长。

少时深宫岁月，兄妹二人年岁相近，情谊最笃。

承乾身为嫡长子，自幼端庄持重，读书习礼之余，常带着年幼的丽质游园赏花、闲话嬉戏。他待这个妹妹素来温和宽厚，事事迁就，有兄长的担当，也有少年的温软。

那时的李承乾，聪敏仁孝，气度不凡，被太宗寄予厚望，被母后悉心教养，是人人称道的东宫储君，也是丽质心中最可靠的兄长。

后来李承乾足疾缠身，行路跛足，心底渐渐生出深重的自卑。

旁人多是私下议论、暗自轻视，唯有丽质，依旧待他如初。从不因身形缺憾有半分疏离，依旧真心敬重、牵挂兄长，懂他心底的苦闷，怜他身在储位的身不由己。

再往后，承乾心境愈发压抑，孤僻自闭，宠幸称心，借以慰藉孤苦；又忌惮李泰声势逼人，日日惶恐不安，一步步走入怨怼与执念之中，最终被心魔困住，铤而走险，落得废黜流放、远徙黔州的结局。

朝野百官皆言其罪有应得，宗室勋贵也纷纷避之不及，无人再念旧日情分。

唯有李丽质，每每想起儿时兄妹相伴的光景，想起他后来隐忍孤苦的模样，心底便满是酸涩悲凉。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李承乾不是天生悖逆，是身疾毁了心气，是储位压垮了心神，是兄弟相争凉了亲情，一步步被逼到了绝路。

他有错，错在沉溺私宠、荒废德行；错在心怀怨怼、图谋不轨。

可在丽质眼里，他更是那个被皇权困住、被身份压着、无人真正体恤的可怜兄长。

如今李承乾远走黔州，山高路远，蛮荒偏远，此生再难重回长安。

李泰被贬离京，郁郁居封地，昔日兄弟情分，早已被权欲消磨殆尽。

偌大皇家嫡脉，儿时相伴数人，到头来或流放、或落寞、或身居东宫如履薄冰，再也寻不回当年深宫嬉戏、手足相依的纯粹时光。

丽质时常独坐庭院，望着宫城方向暗自出神。

她看透帝王家的凉薄，看透储位之争的残酷，更心疼自家兄长半生身不由己、落得凄凉收场。也正因这份深厚的兄妹情，她更不愿自己的孩儿沾染皇家权争、卷入储位漩涡。

她对长孙延教养愈发上心，只愿他远离宫廷诡谲，远离名利纠缠，不必承受皇子的身不由己，不必被困在储位恩怨里。只做个安稳恬淡的世家子弟，有亲人相伴，有岁月静好，无争无扰，平安一生。

长孙冲深知妻子心中牵挂旧情，从不刻意劝说，只默默陪在她身侧，懂她的惋惜，怜她的怅惘。

婆母张氏也看在眼里，时常温言宽慰，陪她游园散怀，不谈朝堂是非，只以家常温情，抚平她心底的伤感。

深宫依旧繁华，朝局已然安稳，世人都已淡忘废太子的过往；

唯有丽质，守着一份年少兄妹情深，藏着一份旁人不懂的心疼与怅然，静看皇家起落，安守侯府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