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五年深秋,金风送爽,大内宫苑桂香弥漫,落木萧萧,添了几分清寂雅致。
长乐公主日常栖居的清雅书阁,窗明几净,秋风穿窗而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案上陈设古砚宣纸,书卷分列两侧,墙角立着琴架,静雅致致,一如李丽质沉静温雅的性子。
午后无事,李丽质摒除了繁杂 , 独自在书阁研墨临帖。
她身着一袭月白暗纹软绸宫装,长发挽成简单垂云髻,只簪一支白玉簪,不施粉黛,眉目清丽温婉。指尖轻握狼毫,落笔从容,字迹端庄圆润,风骨内敛,既有闺秀柔美,又有皇家嫡主的沉稳大气。
李若娴、魏清瑶静立两侧,一个整理诗卷,一个轻理案上宣纸,不敢喧哗。
半晌,李丽质搁下笔,微微抬眸,望着窗外满院桂树,轻声轻叹:
“秋光易老,时序匆匆,转眼又是一年将尽。日复一日,埋首诗书礼教,倒也觉得心安。”
李若娴柔声回道:“公主天资过人,诗书涵养日益精进,宫中无人能及。这般静心修身,自是福气。”
魏清瑶也附和道:“公主性情仁厚,待人谦和,上至帝后,下至宫人,无一不感念公主德行。”
李丽质浅浅摇头,淡笑道:“不过守本分、修本心罢了。身在皇家,享世间尊荣,便更要收敛心性,不骄不躁,不争不妒,方得安稳。”
正闲话间,宫外内侍轻步走入书阁,躬身低声启禀:
“公主,赵国公府长孙公子,今日入宫赴弘文馆课业已毕,途经书阁外桂廊,特止步问安,依礼在外候着,不敢擅入。”
李丽质神色平静,无半分波澜。
她深知宫廷礼法森严,男女有别,内外有隔,纵使她与长孙冲是姑表至亲、帝后早已默许的姻缘,也绝不能私下相见、逾矩言谈。
她只淡淡开口:“劳公公代为回礼,多谢长孙公子挂念。书阁乃女子静修之地,不便相见,令他依规自去便可,不必等候。”
语气温和,却礼数分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内侍领命退去。
桂廊之下,长孙冲一袭青衫儒服,身姿挺拔立在桂树之下,满身浸着桂香。
他本是课业结束,顺路至此,只想遥遥问一句安好,并无逾矩之心。听闻公主婉拒不见,他非但没有半分失落,反倒心底愈发敬重。
这般守礼自持、端庄自持、清心寡欲的品性,实在难能可贵。
他对着书阁方向微微拱手行礼,并不多做逗留,从容转身,缓步离去。
不远处,李承乾与杜荷正沿着桂廊慢行闲走,恰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李承乾望着长孙冲远去的背影,又望向幽静的书阁,淡淡一笑,对身侧杜荷低语:
“丽质守礼,长孙冲知分寸,二人品性相契,心性相合,当真天作之合。”
杜荷点头附和,目光却不经意飘向不远处缓步游园的城阳公主。
秋日光下,城阳一身浅紫宫装,缓步走在桂树小径,娴静温柔,低眉垂眸,自带幽兰般清雅气质。
杜荷目光稍作停留,心头那一丝懵懂好感,又悄悄深了几分。只是少年自持礼数,不敢多看,连忙收回心神,陪太子继续闲谈。
另一边,魏王李泰依旧不爱喧闹,携房遗爱静坐御苑偏院竹亭,摊开书卷,埋首经义,两耳不闻苑中闲杂人事,只与房遗爱论文品诗,自成一方清雅天地。
书阁之内,李丽质依旧静坐窗前。
她明知长孙冲在外,却恪守礼法,不越雷池半步。不争相见,不诉私语,只以礼相待,以心相契。
不必见面,不必言语,彼此皆懂对方的自持与分寸。
一份情愫,藏在礼法之下,隐在岁月之间,安静、稳妥,不张扬、不浮躁。
秋风阵阵,桂香满苑。
长乐安居书阁,以诗书养心,以礼法束身,依旧是整座宫苑最端庄、最受人敬重的中心;
长孙冲知礼守分,心生倾慕却绝不妄为;
太子洞悉人情,杜荷暗牵姻缘;
魏王淡泊自守,不染尘嚣。
深宫秋日静好,年少岁月安然。
一切都循着礼法、循着本心、循着冥冥天意,缓缓往前走,只待来日及笄佳期,良缘自会圆满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