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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五章风声破壁,旧怨终燃

霖栎辞

江府正厅,檀香袅袅。

老夫人与江世轩、杨氏几人尚在商议如何笼络沈栎辞,打算借女子内眷往来,撬开江贤的防备。堂内气氛尚且算得上从容,几人心中,还盘算着步步为营的计策。

就在这时,一名管事跌跌撞撞冲进厅堂,官靴踩过青砖,发出慌乱急促的声响,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连礼数都顾不全。

“老夫人!大爷!大事不好!”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们的所有产业商铺都出了岔子,有些已经被官府查封了!”

一句话落下,方才厅堂里的筹谋算计,瞬间如同被冰水浇灭。

满室骤然死寂。

江世轩浑身一僵,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城南绸缎庄的账册被人检举,查出旧年偷税漏税,差役方才上门,直接贴上封条。城西几处铺面,合作多年的货源一夜之间全部断供,债主纷纷上门催逼欠款。城外几处田庄,佃户集体递上状纸,控诉管事苛待盘剥,官府已经派人下去核查。”管事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好几处银号的存银,也被人从中作梗,尽数冻结,如今拿不出半分周转的银两。”

一桩桩祸事接踵而至,桩桩件件,全部打在江世轩产业的要害之上。

杨氏手中茶盏“哐当”一声撞在杯托上,茶水溅出来,打湿了裙摆,她也浑然不觉,脸上的从容笑意彻底消失,神色惶惶。

“怎么会这样?好好的生意,怎么一夜之间尽数出事?”

江世轩大步上前,一把揪住管事的衣襟,双目赤红:“是同行恶意竞争?还是哪里得罪了官府中人?好好查!到底是谁在背后动手!”

管事被他揪得喘不过气,艰难摇头:“小人已经派人四下打探,查来查去,找不到明面上的对头。每一件事,都做得滴水不漏,全是按着律法规矩来,官府办案,处处有据可依,寻不到半分人为陷害的证据。”

没有明火执仗的打杀,没有公然上门的挑衅。

便是这般悄无声息,层层剥皮。

不用明说,厅堂之中人心皆是透亮。

可幕后之人究竟是谁,依旧悬在所有人心头。

是江贤单凭一腔怨恨出手?还是蛰伏已久的林家趁隙发难?亦或是这两股本就存有渊源的势力,早已暗中结成同盟,里外呼应?

这个猜想像一条冰冷毒蛇,缠上老夫人的心神,叫她不敢往深处细想。

若是只凭江贤一人,纵然他手握不少暗线财力,可想要同时搅动商铺、田庄、银号,还能说动官府依规查办,力量远远不足。江世轩经营这么多年,根基盘根错节,绝不会溃败得如此迅速彻底。

可若是单单林家,纵然朝堂人脉雄厚,终究属于外戚外家,隔府隔户,不可能对江家内部账册弊病、田庄内情知晓得这般一清二楚。

唯有二者联手,才说得通眼下这一场雷霆打击。

老夫人脑海之中,不由得浮起已故的林氏。

林氏嫁入江家二十余载,持家恭谨,却从未被江家真心善待。丈夫偏心妾室,婆母处处制衡打压,杨氏在后宅步步倾轧。林家明知自家女儿受尽磋磨,心中积怨深重,却碍于林氏尚在人世,不愿令她夹在夫家和娘家之间难堪,一直隐忍按兵不动。

如今林氏早已含恨而终,她的一双儿女也脱离江府掌控,那一层束缚林家的情面纽带,已然彻底断裂。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顺着老夫人后脊直窜上来。

二十年隐忍克制,再无顾忌。江贤熟知江府全部虚实,林家手握官府人脉,内外相合,一击便直戳命脉。

佛珠自她手中滑落,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是他们……”老夫人嗓音干涩苍老,面色灰败,心口阵阵窒闷,“是我们亲手,把人推到了对立面。”

江世轩松开攥住管事衣襟的手,踉跄后退半步,浑身发凉。从前他只当林氏性子软弱,林家不足为惧,到此刻才幡然醒悟,往日林家处处退让,不是无力,全是看在死去那人的情分上。

杨氏立在一旁,指尖死死绞着绢帕,心底生出无边惶惧。当年后宅争斗,她处处算计打压林氏,原来并非自己棋高一着,不过是林家不愿为难自家女儿,才不曾计较。

“老夫人,那我们如今该如何?”杨氏声音发颤。

老夫人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口惊涛骇浪。

“悄悄派人去查。打探林家近期往来动静,盯紧别院出入的人手,万万不可声张,不可前去对峙。”

“倘若真的是两家联手,一旦挑破,迎来的只会是更加不留余地的打压。”

厅堂之内,下人奔走,人心惶惶。算计笼络沈栎辞的计划,在倾颓的家业面前,已然成了一场笑话。

城外别院。

暗线将江府正厅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回禀上来。

沈栎辞立在窗畔,听完密报,神色平静无波。

江贤捏着那张信纸,指尖微微用力,唇角浮起一抹浅淡冷峭的笑意。

“老夫人猜中了前因,却并未看透全部真相。”

“林家念的是我母亲的委屈,并非一心要倾覆整个江家。此番出手,只为讨一份迟来公道,而非与我结盟共谋江家家业。”

他将信纸缓缓揉碎,细碎纸屑自指缝飘落。

“不过也无妨。江府越是疑心重重,便越是会自我内耗。好戏,才刚刚上演。”1

段评

写得太好啦,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