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贤,随我去一趟沈府。”
沈栎辞脚步匆匆自门外踏入,眉宇间满是焦灼。江贤见状心头微疑,方才妻姐才约了她出门闲逛,怎会去得这般快,还神色慌张?
“出何事了?看你行色匆匆,脸色也这般难看。”他上前半步,语气里带着关切,料想定是遇上了棘手的变故。
沈栎辞唇色泛白,声音压得低沉,难掩心寒:“家里出事了。我母亲胡氏竟将沈家所有产业尽数变卖,唯独剩下祖母暗中为我置办打理的私产,未曾动过。”至亲做出这般决绝之事,她心底又凉又痛。
正说话间,府中下人前来通报,江夫人差人送来了物件。大丫鬟翡翠捧着木盒上前,里面静静躺着一纸房契与厚厚一叠银票,躬身回话:“夫人命奴婢送来这些,叮嘱少夫人与少爷只管前往沈府相助,府中私库之物,二位尽可随意取用。”
沈栎辞望着眼前物件,心中暖意翻涌。她从前在大婚之时闹过一场,江夫人却从未因此苛责过半分。自她嫁入江府,二人见面寥寥可数,婆母反倒一直心怀体恤,待她宽厚温和。如今娘家蒙难,更是毫不犹豫出手相援。这般良善之人,偏偏所遇非人,半生蹉跎,实在令人叹惋。
“劳烦姐姐代为谢过母亲,待沈家诸事安定,我必亲自前去请安道谢。”受人恩惠,她铭记于心。
江贤轻轻颔首:“走吧,去看看岳父与府中众人。”
二人一路赶至沈府,只见院门被数名壮汉围堵,院内气氛压抑至极。
“此院早已抵押于我们,外人不得入内!”守门人冷声阻拦。
沈栎辞上前敛了神色,温声说道:“几位大哥行个方便,我是沈家二女儿沈栎辞,身旁是我夫君,特回府探望家人。”
几人对视一眼,侧身让出道路:“进去吧。也劝劝府里人,尽早搬走,我等也是奉命行事,不愿为难旁人。”
跨进院门,一眼便看见满头华发的沈父瘫坐在廊下,老泪纵横,模样凄楚。
“爹,我们来了。”沈栎辞快步上前。
长姐沈霖栎满面愁容,望着她长叹一声:“小妹,如今家里一败涂地,身无分文,连下人的月钱都已然发不出,往后可该如何是好?”她从秦家回来待嫁,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一时半会不知如何是好。
“姐姐莫慌,有我们在。先去松鹤堂看看祖母,闹出这么大动静,定是惊扰到她老人家了。”沈栎辞拉住姐姐的手,一行人快步往松鹤堂走去。
堂内,沈家长子正对着身形枯瘦的老夫人苦苦劝说:“母亲,如今二弟一家落难,您在此间多有不便,便随我回府吧,往后由儿子为您养老送终。”这些年来,他数次前来相请,老夫人始终不肯应允。她太知道胡氏的性子,生怕自己走了,孩子们出事。
“老大,我知道你们兄弟几个都是孝顺孩子,可如今老二一家出了事,我自然不能离开。娘不是偏心,你与老三,皆得良配,府中和睦,我自是放心的。可那胡氏这般行径,我得守住这个家。”老夫人语重心长,生怕儿子误会她偏疼老二。
母亲苦心,他们哪里不明白,只是觉得母亲如今在这里怕是会增加负担,他们不像老二有本事,能做官,那两个小侄女,也是他们费尽心机才弄去族学的。
胡氏掌家数载,无限度填补帮扶娘家,胡氏一族快速崛起。他们处处却掣肘。
“大伯不必费心,祖母自有我们照料。”沈栎辞上前开口,转而对着老夫人柔声宽慰,“祖母,来时婆母送了银票、房契,再加上您早先为我打理的私产,足够一家人安稳度日,您不必忧心。”
老夫人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伸手紧紧握住沈栎辞的手,颤声道:“好孩子,难为你有心了。我那儿媳心术不正,好好一个家,竟被她搅成这般模样。”
沈父扶着廊柱慢慢站起,望着手中的房契与银票,又看看身旁的儿女与江贤夫妇,眼眶再次发红:“是为父无能,守不住家业,反倒要连累你们小辈操心。”
“爹,一家人本就该同舟共济。”沈栎辞柔声安抚,“产业没了尚可再挣,一家人齐齐整整,才是最要紧的。眼下先寻一处安稳宅院安顿下来,往后的日子,我们慢慢谋划。”
“娘子说的有道理,岳父大人您就不要再说了。”不然难过的又是他娘子。
一旁的沈家大长子见状,也松了口气,拱手对江贤道:“多谢贤婿出手相助,这份恩情,沈家记下了。”
江贤微微回礼,气度沉稳:“姻亲之间,本就该守望相助,大伯不必多礼。胡氏卷走家产离去,如今当务之急,是先安顿好府中老小,再理清后续琐事。”
众人商议片刻,决定先遣散家中仆役,补发拖欠的月钱,再按照房契所示,搬去新的宅院落脚。阴霾笼罩的沈家,因这一份援手,总算透出了一丝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