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刀架在你脖子上的人你不认识,阴恻恻威胁黑瞎子的声音听着也很陌生,唯一能通过声音判断的,就是那人此时脑袋应该在你左边,朝着黑瞎子露出半个头的样子。
你被拽得很紧,没办法乱动,脖子上些微刺痛在警告你不能轻举妄动,脚下不时滑落的碎石也在警告你。
绑匪很聪明,挑了这样一个荒山野岭,你和黑瞎子又落单的机会,掐着你的脖子一步步后退,直退到危险的悬崖边上。
你听着绑匪无意义地威胁黑瞎子把枪放下,和绑架你的人一起观察着黑瞎子的神色,心中暗暗分析现状。
黑瞎子手里的枪还稳稳端着,对准了你和绑匪,他没有过多靠近,你知道那是因为这点距离对他的枪法不会有任何影响,也因为黑瞎子不会受任何人的威胁。
黑瞎子甚至可能认为你和绑匪是同伙,毕竟是你约他独自来见面,又几乎没反抗地任由绑匪抓走。
如果现在的场景是你挂在崖壁上的断枝上,马上就要掉下去摔的四分五裂,黑瞎子说不定会来救你,但如果是为了你可能的死亡,去出卖他那几个朋友的秘密——
你连想都没想过这种可能。
所以现在占据你脑子的念头里,绝大部分是怎么自主求生摆脱这两个死神,对,你指的是绑匪和黑瞎子,两个人。
毕竟多少年没见了,一见面就给人添麻烦,谁知道黑瞎子会不会图省事直接一枪把你干掉?
而黑瞎子到现在为止还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只是站在原地,从你被抓到开始他就没挪过脚,单手握着枪,还有空从兜里翻出一盒烟来,单手给自己点上。
这就搞得你和绑匪都很尴尬,有种在给盲人演默剧的滑稽感。
黑瞎子抽完半支烟,终于说话了,语调懒洋洋的,枪口隔空点了点:“我开枪还是你自己死?”
你跟绑匪都愣住。
绑匪是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觉得自己是不是绑错了肉票。
你则在思考,黑瞎子是不是听到你心声了,这话是不是说给你听的。
顺便分心吐槽绑匪的心理素质不行,他的刀已经开始不自觉划拉你的脖子了,不知道你要是突然叫一声,能不能把他吓得尿裤子。你没意识到自己嘴角浅浅勾起已经笑出来了。
你仔细思考了下,自己还有没有什么必须活着的理由,竟然没有找到几个,立刻就放松下来了。
黑瞎子可能察觉到什么了,皱着眉啧了一声,还催促:“快点决定,赶时间呢。”
其实这么多年,你以为自己已经不那么喜欢他了,可一见面,他生龙活虎的站在面前,拔枪的动作还是那么帅,你就发现你只是想他想得忘记了,见了人,其实有好多话想说,见他挺好的,也就没话说了。抬手握住脖子上的刀,手指立刻被划得阵阵刺痛,看着他心里发酸,若是他稍稍露出点急切关心的表情,就好了,至少也能自欺欺人地说也被他喜欢过。
命中注定也罢,咎由自取也罢,你和他大概没这个缘分,下辈子,希望你能嫁给他。
“瞎子,能再见到你,真好。”
绑匪被你握刀的动作吓一跳,以为你要挣脱,加大了手劲往里收刀,你趁机按住刀刃往脖子上狠狠压下。
手指的刺痛立刻不起眼了,脖子上的剧痛,窒息感,和大量失血的眩晕感夹杂在一起,让你有些分不清在耳边大吼的声音是谁,只听到有枪声,然后你和绑匪都往后倒,你还隐约记得后面是悬崖,所以看到黑瞎子冲上来时睁大了眼睛。
还真猜对了,他会就掉落悬崖的你,但不会被绑匪威胁。
你憋了口气,用最后一点点力气,一脚把扑出悬崖的黑瞎子踹了回去。
摔在崖底的时候,因为有绑匪垫底,你还没有死透,只是浑身都被血染得湿腻腻的,又冷又疼,意识也不太清醒。
你一边想着黑瞎子,一边想着好疼。
喜欢一个人,也太疼了吧。
自杀后续3692(提示:双重生)
喜欢一些反复刀人的场面,十八地狱之铁树刀山磔刑(bushi)
黑瞎子自己就修过解剖学位,不需要法医鉴定,他也能一眼看出来,你摔到崖底的时候,还没有死透,可也已经救不了你了,就算是把华佗扁鹊全绑过来,也救不了。
他不知道那时候的你还保留了多少意识,唯一能做的,只是看着你,然后朝你开一枪,提前终结你漫长且痛苦的死亡。
再清醒时,你已经重新站在悬崖上,眼前又是举枪指着你和绑匪的黑瞎子,死前的剧痛太过刻骨铭心,导致现在只是看到黑瞎子都浑身战栗起来。
你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又回到了死亡前,还以为是什么濒死的回忆闪现。
想到死亡的痛苦,眼里满是恐惧,下意识想要更快地结束接下来的一切,抬手抓住颈上的刀,用了生平最大的力气,往自己大动脉上压。
这一次锋刃几乎切断了你半个脖子,应该会死的更快些。
你又听到枪声,但你顾不了那么多,只想避免摔下悬崖经受最后粉身碎骨的痛,知道黑瞎子会扑上来,索性朝他伸手。
黑瞎子果然拉住你了,枪已经被他扔开,单手抓着你伸出的手臂,另一只手压在你脖子伤口上,其实他很清楚这只是无用功,任何人脖子断一半,都没得救,除非就在手术台上切的,才有机会死的慢点。
但再理智的人也总有被本能支配的时候,黑瞎子半张脸都是血,衬得唇色惨白,除了捂住伤口,他想不起任何处理的办法,声音隐约发抖,急促又无措,听着不像个稳重的百岁老人:“为什么——”
濒死的你思维有点迟钝,模糊地思考着,他是不是也有一点在乎你?
这是第三次了,你睁开眼,看着前方的黑瞎子,总和你抓刀的时候同时开枪,这次不想再失血猝死了,盯着他的动作,在预估好的一瞬间歪头,用自己的脑门迎上了黑瞎子的子弹。
这一次你借着他的手死掉,打穿大脑的子弹让你死的很痛快,几乎是眼前一黑,就又醒来了,依然是熟悉的对峙场面。
你的抬手抓刀的动作慢了些,要是一直重来,岂不是得一直疼?
“等等!”只是一瞬的迟疑,听到黑瞎子喊了声,语气说不上来的奇怪,有点阴沉,像是在生气或是什么,总归听起来很不高兴就对了。
绑匪像个惊弓之鸟,黑瞎子不过语调声音大了点,就吓得他手抖,在你脖子上拉出一条细长的血线。
你也不知道他这次了,很果断地直接把枪丢到地上,整个人被一种压抑的情绪笼罩着,看起来很不对劲,但你没敢多看他。
或许是每次死之前都是黑瞎子,现在你一看见他,就浑身发冷,觉得骨头疼脖子疼。你背后的绑匪也没有注意到,只兴奋地叫喊着让他将枪踢开。
黑瞎子又照做了,全然一副任君宰割的态度。
绑匪接着喊:“跪下!”
黑瞎子顿了顿,缓缓俯身,像是又要照做。
你此时已经不知道该想什么了,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不是你认识的黑瞎子!
“等一下,”你声音有点抖,垂着头看自己脚尖,不想最后又欠他这么大一笔债,“你不用这样的,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黑瞎子保持着半跪的姿势,隔着一段距离朝你笑笑:“不然我应该怎么做?”
你噎了下,对啊,之前他不救,你心里伤心难过,现在他救了,又不愿他真的收人欺负,便不说话了,再次抓住刀刃划向自己。
第五次睁眼时,连你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接连两声枪响,是黑瞎子。
两颗子弹,一颗送进绑匪握刀的手臂,第二颗则卡进了你的腕骨。绑匪手里的刀落地,惨叫着要拉你跳悬崖,黑瞎子趁机冲过来拉住你,一脚把绑匪踹下去。
刀刃在脖子上擦出的细长口子可以忽略不计,小臂多出的血洞比那严重多了,你还没来得及抬起来的右手垂在身侧,红色的血顺着指尖滴成一条血线,你站在原地愣神。
黑瞎子一只手压着你后背紧紧抱住,另一只手握住你手臂,恰到好处的力道压着动脉止血。
可你眼神空空的落在他身后不知何处,情绪复杂,你没想过黑瞎子会对你开枪。
过了几秒,黑瞎子撕了截衣摆开始帮你包扎伤口,你还是不敢看他,一看到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接连四次的死亡,太疼了,几乎成了心理阴影。
两个人陷入短暂的寂静,你看着自己的手,干巴巴地没话找话:“不愧是黑瞎子,枪法一流。”
黑瞎子也盯着你手臂,脸上挂着略显僵硬的笑:“过奖,子弹还没取出来,先跟我回去。”
“我能自己走去医院,你给我打一笔精神损失费和医药费赔偿金就行,”你自己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和他保持距离,但没能挣开手,只能把之前的话又说了一遍,“我觉得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到这个地步吧。”
黑瞎子沉默了会儿:“不然我应该怎么做?”他只说了一句,声音就开始抖,面上还是笑脸,但怎么也看不出是在笑了,“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你才不会死?”
你觉得紧张又尴尬,想自闭,只余光瞟他一眼,又东张西望看风景:“要是实在不想给钱的话,不然就算了?”
黑瞎子没说话,你调整气氛没成功,只好叹口气:“你怎么这么关心这我死不死的问题?我一直都有自毁倾向你不是知道吗,而且我记得你说,你开枪还是我自己死,我以为你是想让我死的。”
“我说的是他,不是你。”黑瞎子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想让你死?”
你还真的就认真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你硬说我病历单是假的让我出院,我被绑架的时候你在那抽烟,冲我开枪的时候手也挺稳,我感觉要拿你那几个朋友的事来换我,你应该是巴不得我早点死的……”
抓着你的力道越来越大,你说着说着开始发虚,不说话了,黑瞎子拉了拉你,声音有点低:“你看着我行不行?”
你眨了眨眼,飞快看他一眼又转开头,觉得被他抓着的手也开始幻痛,心悸地出了一手心的汗,小幅度挣扎,真诚道:“我害怕,你能不能保持点距离。”
黑瞎子松开手:“对不起。”
你惊得瞪大了眼睛看他,又赶紧移开视线摆摆手:“你不用道歉,说到底,要不是我约你到这荒山野岭的地方来,也不至于被抓到把柄。”
“我是说所有的事情,这十年,还有刚才。”
黑瞎子看着面前的人,心中久违地生出挫败无力感,这种情绪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出现在他身上了。
就在刚才,他喜欢的人连着死了四次,两次都死在他手里,甚至一次是他主动开枪。遇见这样的事,哪怕是他如今的心性,也有些控制不住的心里发抖,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他也有点糊涂了,原本好好的久别重逢,他都筹划好了要怎么给你个惊喜,要怎么搞怪地表个白,然后套上戒指把你娶回去。
他知道你一直是很喜欢他的,也一直知道你的病。
只是从前身险吴邪的计划无法脱身,连带你住的医院都不安全,只能狠下心将你往外推,自欺欺人的想着只是萍水相逢做不得数。
现在他成功脱身,终于能来见你了。
却没想到收到这么大个“惊喜”。
他隔着裤兜摸了摸钻戒,看着甚至没办法直视他的你,开不了口。
有些机会一旦错过了,就没有办法再追回。
如果是绑架前,他觉得如果他好好跟你解释,再好好哄一哄,你是能回来的,可现在——
他哪里有脸在选择了保守吴邪和解老板的秘密,选择放弃你之后,再请求你连同之前所有的伤害一起谅解?
黑瞎子一向没脸没皮,可他实实在在对不起你,迈不过那个坎,只能站在咫尺天涯的一步之外,静静地等你宣判。
可你久久的没说话,垂头盯着自己脚尖,和脚边的一摊浸入泥土的血,久到黑瞎子都要忘记呼吸了,才听到你低低的声音:“吴老板和解老板都是在办大事情,他们牵连着无数人的生死,我可以理解的。”
黑瞎子恍惚了一瞬,微微抬手,想去捂住你的嘴,或者他自己的耳朵,但他身形晃了晃,一动不动的听着。
“如果你问我还喜不喜欢你,我的答案是肯定的,我依然整颗心都喜欢着你,可是……”你发觉声音不自觉有些哽咽,不想让他觉得你在抱怨撒娇说气话,顿了下深吸口气平复下来,“可是如果你问我还想不想跟着你、看着你、和你在一起,那么我不想了。我害怕,我不怕有危险的时候你不在,但我怕我有危险的时候,你明明在却选择放弃我。”
“以后……不会了。”黑瞎子缓缓给出一个保证,他手指都在抖,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即便他能说到做到,你也不会相信了。
你果然只是看着他的手,缓缓摇头:“要不还是就这样吧。”
何必互相消耗呢,他不是你能驾驭的,你的贪婪也不是他能满足的。
黑瞎子没点头,也没拒绝,动了动转过身:“我先送你去医院,把伤处理了再说。”
你也觉得有些晕,没多犟就跟着走了,只是来的时候你总找机会跟他贴近些,走的时候两个人都刻意保持了距离,相敬如宾大概就是如此。
关于这件事黑瞎子一直没有给出个准确的应答,你也尽量避免和他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
于是明明街头巷尾的邻居,愣是年头年尾见不到一次面,像是被无形的城墙隔开了。
后来你认识了个小青年,比你小了几岁,长得不算特别好看,只能说清秀,天天跟在你身后姐姐长姐姐短地喊。
再后来那个小青年跟你求婚了,你看着戒指,又看了看巷尾再没见开过门的院子,恍惚了一阵,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黑瞎子是真能躲,你结了婚,又离婚,又重新和小青年复婚,从过生日到过寿,都再没见他出现过,甚至再没听到过黑瞎子在道上出现的消息。
你心想,他要躲就躲吧,反正人生短短几十年,对他无尽的寿命来说,不过弹指一挥,等你死了,他也就自由啦。
只是你心里从没忘记过黑瞎子,时常望着小青年出神,梦回时喊出黑瞎子的名字,看着他复杂过后又装作不知的样子,觉得这辈子对不起他,明明除了身高,他和黑瞎子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下辈子吧,如果还有下辈子,你就嫁给他。
彩蛋:黑瞎子的一个小秘密
黑瞎子觉得自己很无耻。
不敢答应她分开的要求,不敢出现在他面前,却又不想就这么罢休。
最后他想出个连他自己都看不起的主意来。
黑瞎子把她害怕的那张脸藏了起来,换了身份取了新的名字,扔了面子喊他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