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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议事厅。
我到的时候,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军务大臣、财政官、法务官,还有几个我不太叫得上名字的封臣。
宋冠宇坐在主位,脸上的伤疤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他看见我进来,点了一下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我在末席坐下。
宋亚轩坐在另一侧的中段,稍微偏后的位置。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纸,手里捏着一支笔,看起来和所有人一样——一个来听议事的大臣。
但我注意到他的纸上没写几个字。
空白的部分比有字的部分多得多。
议事开始了。军务大臣站起来汇报东境补给线的情况——和昨天、前天、大前天说的差不多,问题没解决,方案没出来,叛军没打跑。
宋冠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们这群废物。”
他一掌拍在桌上,酒杯倒了,酒液洒了一桌。

“朕养你们有什么用?”
满座噤声。
没有人说话。
安静了几秒之后,一个人开口了。

“王上,臣弟有一策。”
宋亚轩。
他站起来,手里的笔放下了,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东境粮仓的问题不在驻军,在运输。叛军熟悉地形,正面补给他们拦不住。臣弟建议分三路运粮,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边说边走到那幅挂在墙上的大地图前,拿起指挥棒,在地图上点了几下。
他所指的位置,和书房旧地图上铅笔圈出来的那几个点,几乎完全重合。
我坐在末席,看着他。
他在说军务。他在帮宋冠宇出主意。他在做一个“弟弟”该做的事。
但他说话的节奏不对。
太快了。像早就准备好要在今天说出来的。
不,不是“像”。
就是。
他早就知道今天会讨论东境的事。
他甚至可能知道军务大臣会说什么、卡在哪里。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在所有人都哑口无言的时候,站起来,条分缕析,滴水不漏。
宋冠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他在听。
但他在看的不是地图。
他看的是宋亚轩。
那种目光我见过——不是欣赏,不是信任。是打量,是衡量,是在心里给一个人称重。
宋亚轩讲完了。
满座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窃窃私语。
军务大臣的脸色很难看,因为一个亲王比他想得更周全。
财政官的眉头皱着,因为他算了一下三路运粮要多花多少钱。
但没有人说“不可行”。
因为确实可行。

“行了。”
宋冠宇终于开口。

“就按亚轩说的办。”
他说话的时候看都没看宋亚轩。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宋亚轩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那支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我隔得太远,看不见写的是什么。
但我觉得他在写的不和这场议事有关。
散会后,人们三三两两散去。我等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走出议事厅的门。
走廊里,一个人靠在墙边。
像在等人。
宋亚轩。
他手里拿着那几张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嫂嫂。”
“今天讲得不错。”

我说。

“是吗?”
“准备了多久?”

他看了我一眼。走廊里的烛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什么准备?”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不是白天那种笑,是晚上才有的、没有观众的、不知道算什么意思的笑。

“从知道东境出事的那天就在准备了。”

“大概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
比我想的要早得多。
“你想当军务大臣?”

我问。

“不想。”
“那你想干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

走廊里没有别人。烛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想让你不用再问‘告诉你又能怎样’。”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身走了。
步伐不快不慢,没有回头。
我站在走廊里,背后是议事厅已经熄灭的烛火,面前是他越来越远的背影。
那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想让你不用再问“告诉你又能怎样”。
不是“我能怎样”。
是“让你不用再问”。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我攥紧了手里的丝巾。
丝巾是湖蓝色的。
和他今天领带同色。
我不是故意的。
但我知道他看见了。
他一定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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