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雪山圣湖,我顺着蜿蜒的山路,走入了藏地的腹地。
这里的天格外的蓝,云格外的低,仿佛一伸手,便能触到天上的云朵。连绵的雪山环绕着辽阔的草原,草原上牛羊成群,黑色的帐篷散落其间,炊烟袅袅升起,伴着牧民的歌声,在风里轻轻飘荡。随处可见飘扬的经幡,五彩的经幡在风里猎猎作响,每一次飘动,都代表着一次诵经祈福;随处可见转动的经筒,金色的经筒被信徒的手摩挲得光滑温润,转一圈,便是念了一遍经文,寄了一份祈愿。
我缓步走在这片土地上,看着这里的山川河流,看着这里的百姓生活,感受着这里独有的信仰与温柔。这里的百姓,淳朴善良,热情坦荡,见我孤身一人,总会笑着邀我去帐篷里歇脚,给我倒上一碗温热的酥油茶,拿出风干的牛羊肉,待我如同家人。他们不问我的来历,不问我的去向,只以最纯粹的善意,待我这个远方的来客。
我跟着他们,在草原上看牧民放牧,看骏马奔腾,看日落时分,晚霞染红草原,牛羊归家,帐篷里升起炊烟;跟着他们,在节日里围着篝火,跳起锅庄舞,听着悠扬的藏歌,喝着甘甜的青稞酒,感受着他们的热烈与欢喜。
在这片土地上,信仰融入了每个人的骨血,融入了日常的点点滴滴。他们晨起诵经,日落祈福,遇事转经,心怀善念,相信轮回,相信因果,纵使日子清苦,纵使前路未知,也始终心怀希望,心怀温柔,活得坦荡而坚定。
行至拉萨河谷,我见到了矗立在红山之上的布达拉宫。红白相间的宫殿,依山而建,巍峨耸立,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庄严而圣洁,如同天上的宫阙,让人望之便心生敬畏。宫墙之外,是络绎不绝的朝圣者,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稚气未脱的孩童,他们围着宫墙,转着经筒,念着经文,一步一步,虔诚前行。
我随着人流,缓步走在转经道上,指尖抚过被无数人摩挲得光滑的经筒,轻轻转动,听着经筒转动的声响,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诵经声,听着远处传来的梵音,心底一片平静安宁。
我走进了寺院,酥油灯的光芒摇曳,映着满墙的壁画,空气中弥漫着酥油与藏香的气息,梵音袅袅,从大殿深处传来,回荡在整个寺院之中,洗去人心底所有的浮躁与纷扰。
寺院的住持,是一位年过百岁的老喇嘛,须发皆白,眉眼慈悲,眼神通透,仿佛看透了世间所有的悲欢,看透了我千年的岁月与宿命。他见我立于大殿之前,静静看着酥油灯,缓步走到我身边,双手合十,温和行礼。
我亦躬身回礼,与他一同坐在大殿的角落,听着梵音,静静闲谈。他不问我的来历,不问我的过往,只与我谈轮回,谈因果,谈本心,谈世间万物。他说,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所有的别离,都是为了来日相见。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心若安,处处皆是归处。
他说,长生不是苦,别离也不是苦,执念才是苦。你拥有无尽的岁月,便该用这岁月,去感受世间的美好,去守护心底的善意,去见证生命的轮回,而不是困在别离的伤感里,困在孤独的执念里。心有归处,便不惧独行;心有慈悲,便不畏岁月漫长。
老喇嘛的话语,如同清泉,一点点淌入我的心底,如同梵音,一声声抚平我心底最后一丝执念。我静坐大殿之中,听着梵音,看着摇曳的酥油灯,忽然间彻底释然。
我总在寻找归处,总在害怕孤独,却不知,心安之处,便是归处。我的归处,从不是某一座城,某一个人,而是我自己的本心。只要我心有慈悲,心怀温热,守着初心,善意前行,那么,纵使走遍天涯海角,纵使独行千年万年,我也永远有归处,永远不孤独。
我在藏地停留了数年,走遍了这里的山川寺庙,看遍了这里的风土人情,听遍了这里的梵音诵经。我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不再迷茫,不再怅然,不再为过往感伤,不再为前路担忧。
离开藏地那日,老喇嘛站在寺院门口,向我挥手道别,赠我一串菩提子手串,祝我岁岁安然,心有归处。我接过手串,躬身行礼,转身踏上了东归的路。
前路漫漫,岁月悠长,可我再也不会迷茫。因为我知道,心有归处,便无惧风雨,心安之处,便是吾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