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岁月绵长

雾岭古宅

春去秋来,转眼便是一年。

林砚的生活形成了固定的节律。平日里奔波于城市的工作与烟火人间,朝暮皆是寻常琐碎;每逢月中十五,便收拾行囊奔赴雾岭,与守山老者一同巡山、查探地脉、核验地底镇渊鼎的封印状态。

这一年里,雾岭再无半分邪祟异动。

曾经寸草枯萎的西侧地脉枯林,如今长满野花草木,山涧溪流恢复清澈;黑风溶洞洞口常年清风流转,洞内浊气散尽,成了山民偶尔采草药的去处;深渊之下镇渊巨鼎金光恒定,地脉纹路流转有序,月阴之夜也不会溢出半缕黑气。

沈家旁支那一伙人彻底放下执念,在雾岭山下开了一间杂货铺,安分营生,逢人便劝诫莫要贪求山中所谓古宝;当初前来争夺鼎片的各路异士,再无一人踏入这片山林,传闻不少人因强求邪力反噬自身,早已断了寻宝的心思。

这一日又是十五,秋高气爽,漫山枫叶染红山脊。

林砚抵达古宅时,守山老者正坐在院中晒草药,石桌上摆着晒干的清心草、护脉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今年地气稳得很,方才我独自去深渊看过,鼎身符文完整,地脉支流没有一丝淤堵。”老者将晒干的草药收拢进布袋,笑着道,“照这般态势,往后即便两三月不来巡查,也不会生出隐患。”

林砚将随身携带的布袋放在石桌上,布袋里鼎气温润,即便不刻意催动,也能散出淡淡的青光。

“安稳固然是好事,约定好的巡查不能断。祖父守了一辈子,这份责任不能松懈。”

二人简单吃过山民送来的粗粮点心,照旧开启密道逐层巡检。地底各处干净整洁,当年打斗留下的痕迹被地脉清气慢慢抚平,石壁上古镇魔壁画色彩温润,再无黑气侵蚀。

走到深渊岸边,渊水平静如镜,倒映出渊心完整的青铜巨鼎。

“当年渊邪余主曾说,地脉生邪永无断绝。”林砚望着巨鼎轻声开口,“如今一年无事,可这句话我始终记着。”

老者缓步走到他身侧,望着深渊深处:“地脉流转千年,浊气滋生本是天道常理,但有完整镇渊鼎制衡,浊气只会在地底循环消解,再也无法汇聚成邪祟、祸乱山野。所谓祸患,从来不是浊气本身,而是人的贪念。只要无人刻意凿破地脉、妄图借邪气谋利,这里便能长久安宁。”

一番话点透根源。当年所有风波,沈晚卿的冤死、地底渊邪苏醒、各路夺鼎之人,归根到底全是贪欲催生的祸乱。若无人心作祟,镇渊鼎自可安稳镇守山川。

巡查完毕回到古宅,托管宅院的村民送来一篮山里新摘的野果,闲聊时说起山下村镇的变化:外出务工的年轻人回乡开办果园,山道修宽,往来游客渐渐多了,只是所有人都恪守规矩,绝不靠近古宅客厅后方,更无人打听地底密道的秘密。

日落时分,林砚准备返程。老者将一包炼制好的清心草药塞给他:“城市喧嚣繁杂,鼎气虽能安神,配上草药更能稳固心神。俗世、深山两头奔波,莫要耗损自身。”

林砚接过草药道谢,转身踏上下山的路。

回城的车上,窗外暮色层层铺开,一边是远山层林浸染,藏着一重千年守护;一边是城市灯火绵延,盛满平凡人间。

回到公寓,夜色已深。他将牛皮日记本从书架取出,静静翻阅。

从初次踏入雾岭古宅心生畏惧,到揭开五十年沉冤,深入密道遭遇尸煞黑水,追寻七块青铜残片,断崖激战各路修士,溶洞对峙万千邪祟,最终深渊重铸镇渊鼎……一页页翻过,仿佛走过一场漫长的惊梦。

日记最后空白页上,当年凭空浮现的古字早已淡去,林砚拿起钢笔,轻轻写下一行字迹:

鼎可镇渊,心能守善,世间太平,贵在无贪。

写完合上书,放回书架妥善收好。

日子依旧缓缓向前流淌。春看山花,秋观红叶,每月一次的雾岭之行成了独属于他的羁绊。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没有暗流汹涌的算计,只剩下平和的巡查、山野清风与安稳的镇渊古鼎。

偶尔夜里静坐,掌心会泛起淡淡的青铜微光,隔着百里山川,与雾岭地底的镇渊鼎遥遥呼应。他清楚,这份守护不会随着一时安宁消失,只要林家血脉尚在,只要雾岭山川犹存,他便是这片深山的守护者。

不必舍弃人间烟火独守荒山,亦不能遗忘肩头责任放任深渊。

一半烟火谋生,一半初心守山,心有安稳,岁月自会长宁。

世间所有漫长的守护,从来都不在于终日紧绷对抗凶险,而在于历经万难之后,仍能守住本心,静待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