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吞没群山,林间晚风裹挟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一边是六鼎残片流转的温润青光,一边是黑风溶洞源源不断溢出的阴冷浊气,明暗交织,分割整片雾岭。
林砚与守山老者一路疾行,趁着夜色赶回古宅。推开斑驳朱红木门,院落里草木还残留着之前布下的简易护阵余温,只是地砖缝隙仍有丝丝黑气钻动,皆是地脉紊乱留下的隐患。
二人径直走入客厅,挪开沈晚卿的木质牌位,地底密道入口的青石板静静闭合。
老者点燃一盏清油古灯,灯光驱散厅堂昏暗,铺开那张记载镇渊鼎全貌的羊皮古卷,卷上清晰绘出七块主残片对应的鼎身位置,如今六处点位都被林砚以朱砂标记,唯有渊心巨石一处空白,那便是最后一块残片的所在。
“渊邪余主扎根深渊最底层,依托整条地脉浊气恢复力量,如今我们手握六片残鼎,能暂时压制它外放的邪气,却无法彻底击溃本源。”老者指尖点在古卷深渊图案上,语气沉肃,“它能调动深渊内所有邪物作为屏障,想要取走最后一块鼎片,必然要正面硬撼。”
林砚将布袋中六块青铜残片取出,整齐摆在桌面。六片鼎纹相互呼应,一圈柔和光晕缓缓铺开,厅堂内窜动的黑气一触即散。
“重铸古鼎的关键,是七片合一,以完整鼎纹锁住地脉所有邪源。只要拿到最后一块残片,七鼎共鸣便可构建隔绝地脉浊气的永恒屏障,渊邪余主失去养料,力量会持续衰败,再无法搅动祸乱。”
老者从随身布包翻出全部家底:数十张最高阶的镇渊黄符、一小瓶能引动林家血脉增幅的清心血药、两块用来稳固自身心神的护心玉,还有早年守山一脉代代相传的克制本源邪祟的木印。
“这木印刻有上古镇邪纹,可短暂封锁邪主调动浊气的渠道,你贴身收好。血药危急时刻服用,能强行催动血脉与鼎片深度相融,但代价是损耗自身元气,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
林砚一一收好物件,指尖抚过六片冰凉青铜,脑海闪过一路走来所有遭遇:沈晚卿五十年沉冤、作乱盗匪、沈家旁支、各路寻宝异士、溶洞万千邪祟,还有藏在深渊深处千年的渊邪余主。
无数纷争的根源,全是世人无止境的贪念。
“那些被困在黑风溶洞的修士与沈家残余,该如何处置?”林砚忽然开口问道。
“溶洞有六鼎鼎气临时压制,邪主无法大举出动,他们被困洞内,失去浊气加持,术法难施,短时间掀不起风浪。待我们重铸镇渊鼎,地脉浊气尽数收敛,再上山规劝,若仍执迷不悟,便以鼎气封印其身上邪力,逐出雾岭,永不得踏入深山。”老者早已想好对策,不愿轻易造杀业,一切留有余地。
休整片刻,天光未至,二人动身开启地底密道。
青石板滑开,潮湿厚重的地底寒气扑面而来,只是这一次,六块残片自发亮起强光,将周遭浊气隔绝在外,一路向下的密道再无尸煞、黑水怪虫拦路,先前打斗留下的凶秽气息,尽数被鼎光涤荡干净。
逐层走过第一层石室、二层积水密道,往日凶险之地此刻一片安宁,只剩下岩壁上古旧的镇魔壁画静静伫立。
行至通往深渊的最后一段石阶,脚下大地震颤频率陡然加剧,渊底传来磅礴凶戾嘶吼,隔着层层岩层清晰传来。
登上礁石岸边,整片深渊黑雾翻涌得比往日更为剧烈,渊心半截镇渊鼎残骸被厚重黑气层层包裹,渊邪余主庞大的黑影盘踞在巨石四周,猩红竖瞳死死锁定石阶出口,似乎一早便在此等候。
“倒是省得我亲自寻你们。”渊邪余主的声音回荡在深渊上空,黑气化作万千触手,在半空肆意挥舞,“六块残鼎又如何?今日渊心是我的地界,最后一块鼎片绝不可能落到你们手中。”
话音落下,深渊黑水疯狂翻涌,无数巨型水煞、地底阴魂从水中窜出,密密麻麻铺满整片礁石岸,层层叠叠形成无法突破的屏障。
老者立刻捏动木印,印身金光迸发,一道金色禁制横亘身前,暂时拦住冲锋而来的邪物潮。
“我以木印牵制杂邪,你借六鼎之光冲破黑气屏障,直奔渊心巨石取最后一块残片!”老者高声叮嘱,手中符箓不断甩出,符火连成一片火海,阻拦源源不断的邪祟。
林砚点头,将六块青铜残片托举过头顶,体内血脉全力催动,殷红血气顺着指尖融入鼎身纹路。六道青金光芒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巨型光柱,直直朝着渊心巨石冲去。
沿途所有黑水、黑气、拦路邪物,触碰到光柱瞬间消融,连渊邪余主挥出的粗壮黑气触手,也被光柱硬生生斩断,黑烟漫天飘散。
渊邪余主见状暴怒,庞大黑影主动迎上光柱,两股力量猛烈相撞,深渊剧烈摇晃,碎石不断从穹顶坠落,渊水掀起数十米高的浊浪。
“区区凡人血脉,也敢与千年本源抗衡!”
邪主倾尽周身浊气压制光柱,光柱前进的速度缓缓停滞,表层光芒不断黯淡。林砚气血翻涌,喉头涌上腥甜,眼看光柱即将溃散,他咬牙掏出老者赠予的清心血药,一口吞入腹中。
温热药力瞬间游走四肢百骸,血脉之力暴涨数倍,六鼎光芒再度爆发,硬生生撕开邪主的黑气阻拦,光柱穿透黑雾,稳稳落在渊心巨石之上。
巨石缝隙中,一块通体流转纯净青光的青铜残片静静嵌在岩缝,正是第七块,也是最后一块主残片。
林砚借着光柱开辟的通路,踏浪飞跃渊水,落在渊心巨石之上,伸手握住最后一块青铜残片。
七片鼎片相聚的刹那,整片深渊骤然安静。
七道青金光辉缠绕盘旋,在空中拼接成一尊完整无缺的镇渊鼎虚影,恢弘古老的符文遍布鼎身,无边温和金光倾泻而下,笼罩整片深渊。
渊邪余主发出凄厉至极的哀嚎,周身黑气在鼎光下飞速消融,庞大黑影不断萎缩、虚化,千年积攒的邪力被完整鼎纹层层剥离。
礁石岸边无数邪祟失去浊气供给,尽数化作青烟消散,翻滚躁动的渊水缓缓平复,漫天黑雾被金光压回深渊底部,牢牢封锁在地脉岩层之下。
完整鼎影缓缓下沉,贴合渊心残破的古鼎本体,碎裂的鼎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地脉纹路重新衔接,整片雾岭紊乱流转的山川地气,此刻终于重回正轨。
林砚握着七块合一的鼎片,站在渊心巨石之上,望着不断虚化、无力反抗的渊邪余主,心中尘埃落定。
跨越数十年的所有祸乱,今日,终将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