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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车停在霍府门外时,天已经大亮了。
沈清漪推开车门下来,整了整衣领。张小鱼站在她身侧,两人一前一后踏进霍家正门。
霍家前厅宽敞气派,但此刻已经全然换了模样。霍文海站在厅堂中央,手里攥着一纸电报,面色沉肃,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两侧各站了一排持枪的兵士,正把霍家老小从各个院子里带出来,挨个押到庭院里蹲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还在哭,有的面色灰白一声不吭。
霍文海看见沈清漪进来,微微颔首致意,嘴角那抹弧度浅浅的,压着几分完成公务后不易察觉的松弛。他手中的电报纸页被晨风吹得微微掀动,南京军政部的大红公章印子在上面格外醒目。
“沈小姐来得正好。”霍文海把电报叠好收入衣袋,语气平静,“霍家通日通敌证据确凿,我已奉命将霍家全部成员缉拿归案,待审明后移交南京。沈小姐这趟长沙之行,也算有了交代。”
沈清漪站在前厅门槛边上,目光从庭院里蹲成一片的霍家人身上掠过。她没接霍文海最后那句话。
“霍长官,”她开口,语气不紧不慢的,“对自己本家族人都下得去这样的手,传出去,旁人不免觉得你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霍文海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像是被风吹了一下。他没有反驳,只微微颌首,偏头对身侧的副官低声交代了句“分开关押,逐一审问”,副官应声去了。
沈清漪望着森严的霍府庭院,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霍家这一倒,九门的局就彻底变了。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长沙这边的残局,就交由霍长官善后收尾。我即刻动身回南京,去查鸠山美志的底细——长沙这边现有的线索还不够,我得回去调军政部那边的完整档案。长沙的事,辛苦你处置妥当。”
霍文海看她一眼,点了下头:“是。”
沈清漪转身往外走,张小鱼跟在她身后半步。出了霍府大门,晨风迎面扑来,带着街面上早点摊的烟火气。
上了车,沈清漪靠在后座,忽然开口:“小鱼副官跟我一起去南京?”
张小鱼发动车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好。”
沈清漪又说:“把沈八放了,让他留在长沙。”
“好。”
沈清漪侧靠着车门,肩头微微松弛,倦意翻涌而上,没一会儿便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长睫垂落,敛去了往日所有的锐利、狡黠与算计,褪去所有锋芒,只剩下纯粹的疲惫与柔软,眉眼温顺,毫无防备。
驾驶位上,张小鱼稳稳握着方向盘,车速放缓,行驶得格外平稳,刻意减少颠簸,怕惊扰了她的睡意。
途经一段平整路段,他下意识抬眼,透过车前后视镜,轻轻瞥了一眼后座熟睡的人。
晨光从车窗斜斜落进来,铺在她侧脸上,线条柔和,褪去了所有咄咄逼人的姿态,安静得让人心底发软。
张小鱼目光短暂停留,随即收回视线,专心驾车,心底心绪浅浅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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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声嘈杂的站台上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张小鱼拎着箱子跟在沈清漪身后,步子稳而快,始终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路登上专列包厢,车厢干净整洁,安静私密,把站台上的喧嚣隔绝在外。
张小鱼心思细,嫌包厢原本的床品不干净,索性拆开自带的那套,俯身重新铺整。床单被他拉得平平整整,边角都捋得服服帖帖,一丝不苟。
沈清漪无事可做,懒洋洋地靠在窗边座椅上,单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树影和流云,看了好一会儿。
良久,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正弯腰整理床铺的张小鱼。
少年身形高挑挺拔,周身气质清冷孤绝,唯独一张脸常年被黑色面罩遮着,从不露分毫。
她一步步缓缓朝着张小鱼走近,脚步轻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
张小鱼直起身时,沈清漪已经离他很近了。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抵住了包厢的墙壁。沈清漪跟着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一臂以内。
沈清漪抬眸,目光落在他遮面的黑色面罩上。车厢顶上的壁灯把光晕投在她脸上,她眼底映着两团细碎的暖光,像傍晚湖面上浮动的碎金。
张小鱼的脊背猛地绷紧了。他整个人钉在墙面上,呼吸停了一瞬,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你……为什么总是戴着面罩?”沈清漪的声音放得很轻。
她说着,指腹沿着面罩边缘慢慢滑过去,指尖微微下移,轻轻擦过他温热的耳廓。细腻的触感贴着肌肤,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张小鱼的心跳骤然失控,密密麻麻的悸动席卷全身,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他克制不住地抬手,轻轻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恳求:“沈……沈小姐……不能摘。”
她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身侧,再度探向他耳后,去寻面罩的系带。
张小鱼目光一沉,反手握住她两只手腕,借着身位的转换将她整个人带着转了个向。等沈清漪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他抵在了壁板上。他一只手攥着她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撑在她耳旁的板壁上,身形完完全全笼罩着她。壁灯的光被他遮去了大半,阴影从头顶落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里面。
沈清漪仰头看着他。这个距离近得她几乎能数清面罩边缘的针脚。他的呼吸有些重,热息落在她额前的碎发上,微微拂动着。
她忽然软下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的娇嗔:“张小鱼,你弄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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