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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离牵着弦月的手穿过城门。
弦月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街两边密密匝匝排着摊位,卖糖人的老师傅捏着糖稀在空中绕出金色的细丝,卖布匹的小贩抖开一匹匹颜色鲜亮的绸缎,卖热汤面的摊子冒着腾腾的白汽,香气顺着风飘过来,混着人声、笑声、孩童的哭闹声,一股脑儿地涌进她的耳朵里、鼻子里。
几个举着风车的小孩从她面前跑过去,风车呼呼地转,笑声脆得像铃铛。远处的街角坐着个异人族的乐师,抱着一把她从没见过的弦乐器,指尖拨弄出叮咚的调子。
弦月的嘴唇微微张着,下意识攥紧了陌离的手指。
"……这是哪里?"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发颤的尾音。
陌离低头看她。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了一整个星空。他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异城。异人族的地界。"
"好神奇。"弦月喃喃地说。
她往前迈了两步,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像是怕自己走太快把他弄丢了似的。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可以……到处看看吗?"
陌离看着她眼底那层小心翼翼的光,沉默了两息。
"……跟着本尊。"
他没说"可以",但也没把她拽走。弦月立刻就懂了,眼睛弯了弯,松开他的手改成拽着他的袖口,像只刚出笼的小鸟,在人群里慢慢往前走,目光追着每一个新鲜的东西看。
她在卖糖人的摊子前停住了。
老师傅手里的糖稀绕来绕去,就变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弦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
陌离看了她一眼,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递过去。
"拿好。"老师傅把糖兔子递过来。
弦月接过来,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抬头看陌离,眼睛弯成了月牙:"给我的?"
"嗯。"
她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吃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舔,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猫。陌离由着她拽着袖口走,没说话,但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他在配合她的速度。
异城只有一间客栈。三族共聚,仙、妖、异人混在一处,每年武宴期间所有人必须同宿此地。陌离带着弦月走进客栈大堂时,里面的空气正紧绷得像一根将断的弦。
南晚和一名妖族修士站在楼梯口对峙,两人指尖都凝着灵力,随时要动手。南晚是云霄仙宗的弟子,面容姣好,语气却尖利:"这间上房我先看到的,你一个妖物也配和我争?"
妖族修士个头魁梧,声音粗哑:"异城禁灵力,你想坏了规矩?"
北辰站在一旁试图劝和:"诸位,异城共聚是异人王定下的规矩,何必闹成这样……"
南晚回头瞪他一眼:"你闭嘴!昆仑仙宗的人就只会和稀泥吗?"
弦月站在陌离身后,看着这一幕。她看见南晚眼中的轻蔑、妖族修士握紧的拳头、北辰满脸的无奈。她小声问陌离:"……他们为什么吵?"
陌离垂眸:"争房。异城只有这一间客栈,三族共聚。"
弦月想了想,又看了看南晚铁青的脸和妖族修士咬紧的牙关:"……仙妖这么不和睦,为什么非要住在一起?"
陌离的声音淡淡的:"异人王曾促成三族和解,定下共聚的规矩。异城禁灵力,每年武宴期间三族必须同宿此地。"
弦月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大堂里每个人脸上那种紧绷的、互不相让的神色,轻轻说:"……规矩是摆设。立场不同,对错就不同。"
陌离低头看了她一眼,他没有说话。
大堂中有人的目光落在了陌离身上,窃窃私语从角落蔓延开来。
"……那不是重昭吗?兰陵仙宗那个叛徒!"
"听说他堕妖了,为了个女人背叛师门……"南晚抱臂冷笑,声音拔高了几度:"重昭,你倒还有脸来异城。
弦月听着那些话,抬头看陌离。陌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那些话与他无关。他的目光平视着前方,连眼睫都没动一下。
就在这时,客栈另一侧的门被人推开。白烁和梵越并肩走了进来。梵越的目光扫过大堂,在陌离脸上停了一瞬——他认出了那张属于重昭的脸,也认出了那张脸底下蛰伏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警觉。
陌离看见梵越的瞬间,动作比他的意识更快。他伸手将弦月从自己的身侧拉到另一侧——离梵越最远的那一侧,几乎是他自己整个人横亘在了她和梵越之间。弦月被他拉得脚下踉跄了一下,踩到了自己的裙摆。她不明所以地站稳,看了一眼白烁,又看了一眼梵越,以为陌离是要站到白烁那边去而她碍了事,于是很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那半步很小,恰好退出了陌离的身侧范围。
南晚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嗤笑一声,声音又提高了几分:"重昭为了这么个红颜祸水背叛师门,倒也值了——"
话没说完。
陌离抬起手,袖口轻轻一振。
一道暗色的力量化作鞭影,快得几乎看不见,越过半间大堂,狠狠抽在了南晚身上。
"砰——"
南晚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两张桌案,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大堂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门口那个神色淡漠的男人,没人敢出声。
北辰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扶南晚,却不敢抬头看陌离一眼。
陌离收回手,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低头,看见弦月正仰着头看他,眼神里是认真的好奇。
"……什么是红颜祸水?"她问。
陌离沉默了一瞬。
"……没什么。不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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