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相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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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这天，天朗气清，云淡风轻，秋日的风带着微凉的暖意，格外舒服。

宝相寺坐落在京城北郊的半山腰，百年古寺，香火常年旺盛。每逢重阳登高日，京城家家户户都扶老携幼前来祈福登高，蜿蜒的山道上人来人往，轿马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大殿内香火缭绕，烟气袅袅。

顾锦朝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嘴唇轻轻开合，默默低声祈福，神色虔诚又安静。

顾锦月跪在她身侧的蒲团上，静静将三炷清香插进身前的香炉，随后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心底一遍遍默念祈福的话。

保佑外祖母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保佑外祖母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头顶忽然传来顾锦朝轻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顾锦月缓缓睁开眼，恭敬地又磕了一个头，才撑着地面站起身。跪得太久，双腿早已发麻，起身的瞬间身子微微一晃，险些站稳不住。

身侧的顾锦朝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将人稳住。

顾锦月轻轻点头，顺着姐姐的力道站稳身子。

姐妹二人并肩顺着青石山道缓步往下走。日头已然西斜，褪去了正午的燥热，山道上的游人也散去了大半，少了几分拥挤喧闹。

午后的斜阳从西侧洒落，暖融融的光线铺在层层石阶上，将两个并肩的身影拉得极长，一前一后叠在青石路上，像两棵相依相伴、从未分离的树。

走到半山腰时，顾锦月的脚步忽然下意识慢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的山道旁，靠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她凝神定睛一看，心脏骤然一缩。

是顾锦贤。而他怀里紧紧护着、虚弱垂首的人，赫然是叶限。

顾锦月瞳孔猛地收紧，心底瞬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来不及多想，原本缓步慢行的脚步骤然加快，最后直接抬脚快步跑了过去，满心都是慌乱。

他急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整个人慌得手足无措。

顾锦月立刻蹲下身，跪在叶限身旁，指尖毫不犹豫就探上他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她才恍然察觉，自己的双手早已吓得冰凉僵硬。

手下的脉象乱得离谱，又快又虚，细得像一缕快要被狂风扯断的丝线，杂乱无章地在指尖窜动，每一次跳动都透着凶险。

身后传来顾锦朝冷静沉稳的声音。

顾锦贤急得眼眶发红，连连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连忙补充。

现在叶限状态极差，脉象紊乱凶险，多等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根本耗不到药送来。

她立刻松开搭在他腕上的手，转头急促吩咐身后的小七。

小七不敢耽搁，立刻蹲下身，稳稳用力按住叶限胸口的穴位，不敢有半分松懈。

顾锦月抬手，利落拔下自己头上的白玉簪。

乌黑的长发瞬间松落，哗啦啦垂散在肩头，秋日的晚风轻轻拂过，发丝随风微动，衬得她神色肃穆又坚定。

她紧紧攥住那支冰凉的白玉簪，目光死死锁定叶限手腕处的太渊穴。

救人的紧要关头，她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恐惧，稳住心神，将簪子尖端对准穴位，稳稳当当、缓缓扎了下去。

针尖入穴的瞬间，地上的叶限身体轻轻一颤。

叶限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一片模糊朦胧，天地间只剩一抹干净温柔的月白色身影，牢牢落在他眼底。

他怔怔看了她许久，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干涩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微弱的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悬着的心瞬间落地，长长松了口气。

顾锦月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方才那一刻，她是真的怕，怕他撑不住，怕自己来不及。

她俯身凑近，轻声询问。

顾锦月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心头一紧，连忙追问。

逆光之下，叶限静静望着她慌张担忧的模样，苍白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

顾锦月一怔，瞬间反应过来他是故意逗自己。

她缓缓松开按住他手腕的手，方才高度紧绷的身子骤然放松，浑身发软，指尖离开他肌肤的那一刻，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下一瞬，掌心一空。

白玉簪，顺着她无力的指尖滑落——

“叮——”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山道上响起。

白玉簪重重砸在青石台阶上，应声断成两节。

这时，山下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李先槐一路狂奔赶来，手里紧紧攥着药瓶，气喘吁吁。

顾锦贤连忙接过药瓶，手忙脚乱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小心翼翼喂到叶限嘴边，又递上水助他咽下。

药丸入腹，片刻后药效起效。叶限缓缓闭上眼，靠在顾锦贤肩头，紧紧蹙着的眉头一点点舒展，紊乱的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李先槐不敢耽搁，早已提前安排好轿夫，很快两人抬着轻便抬椅快步上山。众人小心翼翼将叶限从地上扶起，安稳安置在抬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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