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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随口的调侃,成了压垮顾锦月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刺眼的红印,委屈瞬间涌上心头。明明是他昨晚死死攥着自己不放,才害得她手酸无力,现在还要被他故意刁难嫌弃。
这里是陌生的侯府,身边没有一个熟悉的人,眼前的叶限蛮横又任性,阴晴不定,还总吓唬要把她丢出去。
无数情绪积压在一起,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砸落下来,一滴滴落在泛红的手背上。
叶限原本还想继续逗她,见她久久没有动静,低头一看,恰好撞见她通红的眼眶、不断滑落的泪珠。
他心头猛地一慌。
他本意只是想逗逗她,想看她有情绪、多在意自己一点,从来没有真的想责怪她。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但还是带着一种生硬的、不太熟练的安慰腔调。

“你拿稳一点就好了,爷没怪你。”
可顾锦月像是没听见一样,眼泪掉得更凶,安静垂着头,一声不吭,默默掉泪。
叶限彻底手足无措,双手僵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偏偏少年自尊心极强,不肯软下态度,硬着头皮冷声道。

“好了,别得寸进尺。爷可不会哄你。”
这句话冰冷直白,瞬间浇灭了顾锦月心底仅存的一丝软弱。
她慢慢止住哭声,抬手用干净的衣袖,用力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她默默告诉自己,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没人会心疼,更没人会哄她。
叶限看着她手腕上清晰的红痕,又想起昨晚自己失控用力攥着她的模样,心底泛起浓重的愧疚。
没等顾锦月重新拿起勺子,叶限先一步拿走她手边的勺子,盛起温热的粥,语气别扭又生硬。

“你的手是爷弄的,爷喂你。”
顾锦月没有拒绝,安静张口,乖乖喝着粥。
温热软糯的粥滑入喉咙,暖意漫开,恍惚间,她想起从前在顾家,祖母也是这样耐心一口一口喂她吃饭。
想家的情绪汹涌而来,她小声呢喃。
“我想祖母了。”

叶限舀粥的动作一顿,侧头看向她,又提起那个执着的要求。

“你喊爷一声舅舅,我就立刻送你回去。”
顾锦月抿着嘴,沉默不语。她始终想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非要执着让她喊一声舅舅。
叶限也没有继续逼迫,安静垂眸,一勺一勺耐心喂她喝粥。
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反正她现在落在他手里,躲不掉,也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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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架秋千是在顾锦月来到侯府的第三天出现的。
那天早上,顾锦月被窗外的叮叮当当声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赤着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多了一架秋千。
两根碗口粗的木头深深埋进土里,上面横着一根打磨光滑的横梁,两根麻绳从横梁上垂下来,吊着一块宽宽的木板。木板上铺了一层软软的棉垫,绳子上还缠着几朵绢花,粉色的,鹅黄色的,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秋千是新做的,木头的颜色还很新鲜,上面刷了一层清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几个工匠正在收拾工具,一个丫鬟在一旁指挥着,让她们把秋千的位置再往树荫下挪一挪,说日头太晒了,小姐皮肤嫩,晒不得。
顾锦月站在窗前,看着那架秋千,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在顾府的小院子里也有一架秋千。那是祖母让人给她做的,她常常坐在上面,让小七在后面推她。
顾锦月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那架秋千,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将那个笑容映得亮晶晶的。
叶限从回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他走到秋千前,一撩袍角,坐了上去。
绳子晃了晃,木板承了重,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一只手握着绳子,脚尖点地,轻轻一蹬,秋千便荡了起来。

“叫爷一声舅舅,爷就让你玩。”
顾锦月看了他一眼,然后从窗台上缩了回去。
她下了床,穿好鞋,自己洗漱了,换好衣裳——今天是一件浅碧色的褙子,配着白色的裙子,收拾好后,她走出了房间。
她没有走向秋千。
她走到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下,在树荫里坐下了。石凳有些凉,她便垫了一块帕子,安安静静地坐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叶限独自坐在秋千上,慢悠悠晃着。余光一直瞟着树荫下那道小小的身影,见她真的无动于衷,半点不肯服软,心里莫名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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